第4章 阿月,天家涼薄


  回府的路上,馬車裡洋溢著江清月嬉笑聲。

  「容懷哥哥,你瞧見四殿下被你擺了一道的臉色沒?都黑了哈哈哈哈。」

  「還得是容懷哥哥你呀。」

  「皇上前腳說他奢靡,他後腳要送我衣裳,若是說衣裳華貴,那便是不聽皇上訓誡,可若說就是件平平無奇的衣裳,四殿下又怎麼送得出手呀。」

  「周圍還有經過的宮人豎著耳朵,稍微一思量,四殿下就憋得說不出話了,哈哈哈哈。」

  江清月笑得花枝亂顫,對面的慕容懷適時給她遞一杯潤喉的清茶。

  馬車稍作停頓,門帘遞進來一包果脯零嘴。

  慕容懷將油紙包放在手中上下一顛,江清月的目光就跟著上下浮動。

  瞧見她嘴饞的模樣,慕容懷勾唇一笑。

  「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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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月點點頭:「嗯嗯!難道不是給我買的嘛?府上除了我也沒人吃小零嘴了。」

  慕容懷挑眉,油紙包從掌心落在了身旁的小柜上。

  「想吃可以,不過你得好好想想,夏荷宴你要做些什麼?」

  江清月終於將目光從油紙包上移開,一抬頭,慕容懷正意味不明地盯著她。

  目光陰惻,神色冷然。

  唇角勾著帶有幾分狠戾的笑,這斷然不是九皇子尋常示人的面目。

  是了,慕容懷人前人畜無害,是個平時走路都要慢旁人三倍的廢人。

  他自小就被皇兄們合起伙來欺負,以至於脾氣秉性孤僻懦弱。

  可人後呢?

  他陰鷙狠戾殺人不眨眼,對付不順眼的人手段甚至稱得上毒辣。

  聖上曾因他抵命相救而廢了腿,所生了一點愧疚,隨手甩給他一個御龍衛督主的名頭,這便是他藏拙十年來最有利的身份。

  御龍衛震懾百官兼任巡查監管,先斬後奏皇權特許,手段一向慘絕人寰。

  御龍衛平日顯於人前的統領汪玄策,更是喜怒無常,動輒揮刃頭點地。

  偏偏百官挑不出錯。

  誰叫死的那些手腳都不乾淨呢。

  眾人皆知京中最惹不得的除了皇上,便是御龍衛統領汪玄策。

  可又有誰人知曉,真正操控著御龍衛的另有其人,且此人向來存在感不強,甚至人人不屑半分好臉色與之。

  馬車驟然停下,江清月緊攥著衣擺的手一顫。

  慕容懷瞧見了,嗓中鑽出輕聲一笑。

  「怕什麼?哥哥又不吃人。」

  江清月眼珠一轉,當即扁著嘴委屈巴巴地瞅著他。

  「容懷哥哥你嚇到我了。」

  慕容懷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面上卻陰鷙不減。

  「還沒回答哥哥呢,夏荷宴你要做什麼?」

  江清月吞了口口水,掌心汲汲地低下頭。

  她若是不給個他順心的交代,那今天這事可就過不去了。

  「咳咳,阿月打算......夏荷宴上,好好相看一下各家公子?」

  說著,她抬起頭小心地打量著慕容懷的臉色。

  嘶,臉色不對,快改口。

  「那,那阿月打算好好相看一下各位皇子哥哥?」

  天殺的,她是真不想跟那幾個滿腦子飼料的草包皇子有半點關係。

  他們都太蠢了,不及容懷哥哥半點聰慧。

  「難不成,容懷哥哥真的想要嫂嫂了?」

  嘎嘣一聲。

  慕容懷手中盤了許久的珠子裂了兩顆。

  江清月呼吸一窒,扭頭就想逃出馬車,被慕容懷攥住手腕往回一扯,又被護著腰身跌回自己的位子。

  「你就這般想要嫂嫂?」

  江清月眼神飄忽了一下,「也沒有啊,阿月是猜測容懷哥哥想......」

  「我不曾想過。」

  慕容懷打斷她,憋著火沉聲道。

  「哦。」

  江清月瞧了他一眼,見他面色還是很陰沉,思量過後,小心翼翼地攥著他的衣袖晃了晃。

  「容懷哥哥別生氣,今日我跟太后娘娘說的那些都是場面話,哄她老人的,做不得數。」

  一邊說,江清月起身坐到慕容懷身旁,小手攥成拳頭討好地給他捶肩。

  「容懷哥哥你也放心,阿月現在真的沒心思嫁人,阿月現在就想黏著哥哥,但絕對不會壞了哥哥的安排的。」

  跟他撒嬌這事,這些年來江清月早就駕輕就熟了。

  她不如慕容懷那般能抑制自己的本性,乾脆就把古靈精怪擺在明面上混淆。

  別人只知她天真明媚。

  但她笑嘻嘻給人挖坑的時候,可是慕容懷在她身後護著她,並且給她遞刀子的。

  一座府邸養不出兩般人來。

  她和他別看表面無害,骨子裡卻都窮凶極惡。

  「又撒嬌?」

  江清月笑起來眉眼明媚,「誰叫容懷哥哥吃這一套嘛。」

  慕容懷嗤了一聲,拂開她率先走下馬車。

  江清月見哄好了,心裡鬆了口氣也連忙追下車。

  「容懷哥哥,過幾日的夏荷宴,御龍衛里借我兩個人用好不好?」

  慕容懷偏頭,看向永遠都特意放慢步子,並肩走在他身旁的人兒,目光柔和了幾分。

  「你想做什麼?」

  「鎮遠將軍府的大公子回京了。」

  慕容懷腳步驟停。

  江清月察覺到了,但依然往前走。

  「鎮遠將軍府的張大公子,還有吏部尚書呂大人的兒子,如今的正三品驍騎前鋒將——呂禾樞。」

  「這兩人,都從大鄢與伊丹國的邊境回來了。」

  可她的兄長,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邊疆,永遠都回不來了。

  江清月自顧自地往前走著,忽然肩頭一沉。

  緩緩轉過身抬起下頜,眼眶緋紅,恰好一滴晶瑩滑過。

  「容懷哥哥,我忘不了。」

  江清月垂眸,抿唇輕笑,可聲音卻無比苦澀。

  「那日發生的一切,我真的忘不了......」

  哭腔從嗓中嗚咽而出,慕容懷抬手揮退府上的下人,將她輕輕按入懷中。

  「別人逼你忘記,阿月。」

  「我說過,你想做什麼,只管放手去做。」

  江清月額頭抵在慕容懷的胸膛上,「哪怕萬劫不復?」

  慕容懷拍著她後背的手頓住,無奈地嘆了聲氣。

  「我不會讓你落入萬劫不復。」

  江清月突然推開他,「哪怕我要殺你的親祖母呢!」

  「那殺就是了。」

  慕容懷神色平淡地開口,仿佛不過一句天色不錯,卻叫江清月心中發顫。

  「阿月,天家涼薄,更何況她不曾疼過我,甚至也曾巴不得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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