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現在都在哥哥手上,阿月今日想殺誰?


  皇帝緩了許久,面色才看上去稍微好些。

  睜開已有些渾濁的雙眼,嘆了口氣問道:「所以這些東西,當真都是從呂家搜出來的?」

  汪玄策立即拱手上前:「回陛下,是。」

  皇帝問完閉上了眼,大殿又陷入一陣寂靜。

  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頭。

  所有人皆縮緊了脖子不敢弄出半點動靜,生怕驚動了他被天子怒火波及。

  江清月看向下面已經跪了許久的慕容懷,暗中咬了咬唇。

  轉頭又看向已經闔眼許久好似入睡的皇帝,悄悄在桌上摸走一枚蓮子,用袖子遮住手上的動作,指尖一翻將蓮子彈向龍桌的一根桌子腿。

  細微的動靜一出,皇帝緩緩睜開眼。

  

  江清月趕緊朝汪玄策使了個眼色。

  汪玄策見狀開口詢問道:「陛下,吏部尚書呂大人已經被御龍衛收入大獄,這兩人是一併關押審訊,還是......」

  「審吧,朕想聽聽他們呂家為何如此。」

  「那遠在邊疆的鎮遠將軍府......」

  皇帝眼睛睜得更開了些,嘴唇囁嚅了半天,最後泄出一聲苦笑。

  「派人前去,押回京來。」

  「是。那還有......」

  「行了!剩下的事你看著辦吧,朕乏了。」

  皇帝抬起手無力地往前一揮,隨後被攙扶著站起身,帶著烏泱泱一大群太監宮女往殿外走。

  路過仍然跪在地上的慕容懷時,皇帝腳步頓了一下。

  「老九,這件事當真不是你的手筆?」

  慕容懷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回道:「回父皇,兒臣今日有些嚇著了,懇請父皇撤了兒臣的御龍衛督主一職吧!」

  此言一出皇帝瞬間仰天大笑。

  「你嚇著了?」皇帝語氣有些譏諷,「朕還不曾說被嚇著,你倒是先說嚇著了!」

  「給朕滾起來!能不能有點出息!」

  「你是梅妃的兒子!你給朕滾起來!」

  皇帝氣極了,抬腿用力踹在慕容懷肩膀上。

  江清月瞬間站起身,不管不顧地跑下台階連忙跪到皇帝面前。

  「陛下,請您別再動怒了,還請陛下以龍體為重啊!」

  此話一出,後宮嬪妃也喊著『保重龍體』,跟著江清月一塊烏泱泱跪倒一大群。

  皇帝似是被江清月的大膽給驚到了,瞪了她半天。

  「老九。」

  慕容懷輕咳兩聲:「兒臣在。」

  「你看看凝安郡主,再看看你!你個沒用的東西!」

  皇帝伸手指著江清月甩到他臉上一袖子:「吏部尚書等人朕就交由你全權處理,你給朕到御龍衛的大獄裡去,練練你這破膽子!」

  喊完不等慕容懷應答,轉身怒沖沖地走了。

  待皇帝的身影徹底不見,眾朝臣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汪玄策的臉色。

  見汪首領似乎在出神,朝臣們也不敢結伴,紛紛噤聲往大殿外面跑。

  生怕出宮晚一步自己的府邸就要被查,下一步自己的項上人頭也要不保。

  大臣們逃命的功夫,後宮嬪妃們也在皇后的帶領下悄然退場。

  皇子和公主們被各自的母妃領走,宮人樂師舞姬等等也飛快地全都消失不見。

  不一會兒大殿就瞬間空蕩下來,和晚宴開始時的熱鬧相比顯得格外蕭瑟。

  太后坐到了最後,待人全都走完,被蓮秋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下台階。

  江清月見狀爬起身來,湊到太后另一邊的手臂扶住,安安靜靜地埋著腦袋一塊往外走。

  「江丫頭,今日嚇著了吧?」

  江清月埋著腦袋點點頭,遠不似往日在太后面前那般活潑。

  「那今日要不就歇在宮裡?哀家讓人把偏殿給你收拾收拾。」

  江清月埋著腦袋搖頭,小聲說道:「皇祖母,清月認床......」

  太后輕笑了一聲,無奈點頭:「好吧,明日哀家讓人把那塊聖寶紫檀木送到你院裡,凝神鎮氣有奇效。」

  正巧走到了慕容懷身邊,江清月扶著太后停下腳步。

  「皇祖母的頭疾正需要那塊紫檀木呢......」

  「唉,哀家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哀家是怕將你嚇壞了。」

  太后嘆著,用有些枯皺的手抬起江清月的下巴頦,見江清月的小臉上淚眼朦朧,瞬間面露心疼。

  「好孩子,今日之事與你沒有半點關係,你哭什麼?好了好了別哭了,哀家的好丫頭,你這可讓哀家如何放心你今日還要出宮啊?」

  「平日裡瞧著你這丫頭膽大心細,怎麼就這般不禁嚇?」

  江清月伸手抹了抹眼淚,聲音裡帶著哭腔說道:「清月只是一時嚇著了,等回了府容懷哥哥哄哄就好了......」

  太后一聽,立即瞪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慕容懷。

  「你也真是的!早不查晚不查,非得夏荷宴這個節骨眼上查?」

  不等慕容懷開口,太后又朝另一邊的汪玄策發難。

  「還有你!你就非得讓皇帝當眾如此失態你才滿意?真是個一根筋!迂腐!」

  汪玄策面不改色地躬身:「微臣知錯。」

  眼瞅著太后又要扭頭朝慕容懷訓斥,江清月趕緊抓著太后的手晃晃。

  「皇祖母,今日不是容懷哥哥的錯,分明是......」

  「好好好,哀家還說不得了是不是?」

  「清月知錯了。」

  太后看著面前三個耷拉的腦袋,無力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前朝之事身在後宮的哀家也不便插手,你們.....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唉,好好的夏荷宴鬧成這副德行。」

  太后念叨著走遠,餘下三人行禮恭送。

  江清月起身後,目光幽然不帶一絲感情地盯著太后的背影。

  慕容懷見她面色不對,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一併被擋住的還有大殿外明亮的月光,將纖瘦的她籠罩在自己所遮的陰影里。

  「阿月?」

  江清月回過神,蒼白的唇瓣輕啟喃喃:「原來她也知道,前朝之事她不得插手嗎?那為何當年我江家之事,就連她也要來橫插一手。」

  慕容懷並未回答,指骨輕輕擦去她半乾的淚痕。

  「吏部尚書府的所有人現在都在哥哥手上,阿月今日想殺誰?」

  江清月愣了一下,緊接著撲哧一聲笑出來。

  明明是前後不搭的兩句話,可偏偏慕容懷就是有能力,硬生生撫平她心中的悲痛。

  「那就,先從呂大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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