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呆呆的雨久


  過晌申時初,日頭略微西斜。

  前堂小廝一路小跑著,氣喘吁吁到了玉清院門口遞話。

  「小姐,太后娘娘遣人來傳您進宮,聽嬤嬤的意思,是蔣家那本醫術古籍被送進了宮,太后娘娘想讓您過去瞧瞧。」

  江清月正在藤椅里昏昏欲睡著,有人擾了清夢,煩躁地擰起眉頭。

  「嘖,不去。」

  

  說完眼眸微睜,思量著又補了一句。

  「雲苓,你到前堂親自走一趟,就說我昨日嚇得狠了,晚上回來便昏睡不止,今日午時才堪堪混沌轉醒,此時正心驚膽戰著,飯都吃不下了。」

  雲苓放下團扇應是,跟著小廝一併往前堂去了。

  雲心瞧了眼桌上空下來的兩個點心小碟,一碗冰鎮甜羹,還有剩下的半份小瓜子,默默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吃不下飯了,光往肚子裡塞零嘴了。

  不過片刻雲苓便回來了,手中捧著一個兩拳寬的長盒,放在桌上時發生一點響聲,江清月睜開眼看去,正是昨夜汪玄策從蔣府親自取出來的盒子。

  「這不是那本醫術古籍嗎?不是說送進宮去了?」

  江清月隨手把蓋子推開,露出裡面一本殘破發黃,紙質卻有幾分怪異的書。

  雲苓取來乾淨的氈布鋪在桌上說道:「奴婢不知,不過這是奴婢從前堂回來的路上,殿下親自囑咐奴婢拿過來的。」

  江清月點點頭,稍一思量就明白了。

  想必宮裡遞上去那份是謄抄的,理由大概是原件碎得不成樣,送進宮來也只怕會有疏漏。

  見過這本古籍原本面貌的,明面上只有蔣家人和御龍衛首領汪玄策。

  瞞天過海是汪玄策乾的,皇上肯定犯不著尋蔣韋山來對峙,就算對峙,以蔣韋山現在那副被嚇破的膽子,肯定也說不出什麼不對勁的話來。

  江清月小心翼翼地把古籍從匣子裡取出來,邊輕柔翻動書頁邊問道:「容懷哥哥把東西給你時,看著可是剛從宮裡回來?」

  雲苓點點頭:「殿下還穿著朝服,行色有些疲態。」

  江清月一聽瞬間停下手中的動作,「先不弄了,把藥箱帶上,我去看看容懷哥哥。」

  雲苓進屋去取藥箱,雲心找來一方桌蓋倒扣在院裡的桌上,收拾妥當跟著江清月往玉竹院走。

  出門的時候,雲生悄無聲息地從這棵樹飄到另一棵樹上,門口當門神的雨久看了撓了撓頭,也學著雲生的樣子跳上一棵樹,然後緊跟著雲生的腳步在樹上飄來飄去。

  一個雲生還好,如果身後跟著兩個猶如樹猴子一般的人,任誰也很難繃住不笑。

  哪怕兩個都是御龍衛里出來的輕功高手,可雲苓和雲心的耳朵也不是白長的。

  是以,出了玉清院沒幾步,雲苓和雲心就在江清月身後捂著嘴可勁兒憋笑。

  江清月自幼並未學武,而是一門心思撲在醫毒上,所以見她倆人不對勁便是一頭霧水。

  「你倆這是怎麼了?」

  雲心捂著嘴使勁搖頭,雲苓忍了半天也才找著自己的聲音:「小姐,您要不管管咱身後樹上那倆?」

  「樹上?」江清月疑惑地抬起頭,一眼瞅見雲生揪著雨久的腦袋拍腦門。

  邊拍好像還邊說著什麼......你個呆子?

  江清月抿唇,無奈地開口:「二位,樹上好玩不?」

  雲生倒是經常被江清月打趣,早就習慣了。

  可雨久一聽見主子這個語氣,還以為是生氣了,嚇得連骨碌帶爬地從樹上摔了下來。

  「小,小姐。」

  雲生隨其後穩穩落在地上,一併單膝跪下。

  江清月好奇地朝兩人問道:「雲生喜歡在樹上不愛跟我太近,我也就沒在意,怎麼你也跟著一塊兒跑樹上去了?」

  「難不成,御龍衛都喜歡待在樹上?」

  「可是我見雲苓雲心也沒這癖好啊?」

  江清月挑眉說完,雲苓雲心忍不住了,一併笑出聲來。

  雲生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雨久則一張長相偏大眾的臉漲得通紅。

  「屬下以為,這是跟在您身邊的規矩。」

  江清月一聽,意味深長地瞅了雲生一眼:「怎麼?你是最近嗓子不好使,都不知道跟他交代交代?」

  雲生認錯乾脆利落:「屬下知錯,是屬下的失職。」

  江清月嘆了口氣,看著這個腦子明顯十分軸的雨久有些心累。

  「雲生在暗處跟著護著,我和他都習慣了,不過正好還少個明面上的侍衛,日後你可別跟著雲生在樹上來回亂竄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收了一群猴呢。

  吩咐完轉過身,竹林小徑的陰涼下,立著一道衣著玄墨其上緙繡青竹的挺拔身影。

  「容懷哥哥!」

  淺翠渡深碧色的裙擺翻起小花,江清月笑意妍妍地朝著慕容懷小跑過去。

  「我正要去玉竹院找容懷哥哥呢。」

  慕容懷轉過身,隨江清月跟在身畔,慢慢接和煦暖陽走入竹林陰涼的小徑里。

  「找哥哥有事?」

  江清月先是搖頭,而後又點頭。

  「想著好久沒給哥哥把脈了,剛聽到雲苓說你從宮裡回來,就想來玉竹院找哥哥。」

  「嗯,昨日睡得可好?」

  「前半夜有些光怪陸離的夢,後半夜倒是睡得沉,今日午時才醒。」

  慕容懷眉心微皺,朝江清月看去:「心情如何?夢裡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

  江清月笑嘻嘻地搖頭,「夢裡有幾分緊張,醒來就迷迷糊糊全都忘了個乾淨,容懷哥哥不用擔心。」

  這話慕容懷沒說信,江清月也沒再多說。

  兩人心照不宣岔開話題,聊起了今日慕容懷進宮後的所見。

  一路上慕容懷周身的氣勢內斂又溫和,全然不見在宮中生人勿近的孤僻和遲鈍,也絲毫沒有在御龍衙地宮裡的陰鷙冷戾之感。

  周圍人都察覺得出,九殿下只在面對江小姐時才會如此溫潤。

  雲生從樹上下來後也沒再回去,此時與平日極為少見的雲寧並肩走著,遙遙跟在兩位主子身後小聲交流。

  雲苓雲心商量著準備什麼晚膳,掰著指頭算這一旬江清月的點心份額還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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