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分寸
啟程後的一上午,馬車晃了多久,江清月就睡了多久。
說不上睡得多安穩,但好歹補覺是補滿了。
午時過一刻,江清月被慕容懷輕輕喚醒。
溫水淨面完全清醒過來,加上早膳沒吃,江清月胃口大開吃得好不歡快。
「午膳過後,可以在附近放放風,父皇少有出宮,說是要帶著玉妃在附近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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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懷見小姑娘總算停了筷,一杯爽口的冬瓜茶推過去。
江清月撩起窗簾往外一瞧,遠處一片荒草地果不其然被禁軍圍了起來。
「容懷哥哥要出去溜達溜達嗎?」
「哥哥看你,你若想在周圍玩一玩,哥哥便陪你去。」
江清月猶豫了一下,剛打算放下帘子,無意間瞥見另一輛馬車上一道十分不善的目光。
錦簾豁地放下,慕容懷略詫異地抬頭。
「怎麼了?」
江清月扭過頭來撅著嘴:「容懷哥哥,十皇子瞪我。」
慕容懷輕笑:「那就瞪回去。」
江清月扁了扁小嘴:「還是算了吧,我看他可凶了。」
啪嗒一聲,杯盞落桌。
慕容懷彎身走出馬車,迎著周圍不少出來放風之人的目光,徑直朝十皇子的馬車走去。
「九皇子殿下。」馬車前的車夫和小廝躬身行禮,有些摸不著頭腦。
往日都是眾多皇子找九皇子的麻煩,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九皇子怎麼還自己主動找上門來呢?
「讓開。」
慕容懷面色無波中帶著微冷。
身後的雲寧見兩人不讓路,直接上前將人撞開。
慕容懷抬手敲著車壁,聲音不見放低反倒有幾分揚聲的意味。
「十弟出來,說說你瞪著我家清月做什麼?給清月都嚇著了。」
偷偷掀起窗簾偷看的江清月:......?
眾人目光瞬間從十皇子的馬車前,轉到九皇子的馬車上。
江清月嗖地一下縮回去,連忙抓起手邊的小銅鏡,用力揉了兩下雙眼。
那邊十皇子在馬車裡原本想躲著不說話,這樣被眾人注視下尷尬的就不是他了。
沒成想,慕容懷哪裡會如了他的意。
「出來給個說法,男子漢大丈夫別躲著當縮頭烏龜,難不成看清月性子軟,你們兄妹就可著她一個人欺負?」
這話一出,江清月又盯著微微泛紅的眼圈掀起了帘子。
十皇子則用力甩開門帘,險些打到慕容懷臉上。
一出來才發現外頭看戲的人比他想像中還多,十皇子當即調整好表情,居高臨下地俯下身,嗓門壓低。
「九皇兄,你別上趕著找事!」
慕容懷神情平淡,不見半點懼色。
「是你嚇唬清月在先。」
「我哪門子嚇唬她了!」
「你瞪她。」
「我那是看她好看!看她好看我看兩眼都不行!」
十皇子這句話完全是低吼出來的,近處看戲的人紛紛朝江清月投去打量的目光。
一時間,江清月反過來成了眾矢之的。
慕容懷挑了挑眉,先是回頭看了眼扒著窗戶邊的江清月,隨後回身認真點了點頭。
「是好看,但你收斂著點。前幾天你妹剛把清月推水裡,今天你又這般直勾勾地盯著她,給人嚇著了你拿什麼賠。」
拍拍十皇子的肩膀,慕容懷步伐緩慢地往回走。
沒多久,身後傳來一聲暗罵。
「說得好像安兒不是你皇妹一樣,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馬車門帘重重甩下,慕容懷面色冷了不少。
周圍人知曉走遠些再開始議論,但聲音再小也難逃慕容懷雙耳。
「原來前不久,十一公主推凝安郡主下湖這事是真的啊?」
「不止呢,還有先前在宮裡,凝安郡主去給太后請安,結果半路被十一公主罰跪了兩個時辰!」
「啊?十一公主居然這般......」
「而且推凝安郡主下湖後,十一公主還讓侍女將凝安郡主往水下按,險些將凝安郡主淹死呢!」
「當真!」
「我表妹那日正好在湖邊,她跟我說這是她親眼所見!」
「怪不得今日一見,凝安郡主看起來膽小的不得了。」
「十一公主也太荒謬了。」
「我看被禁足一年也太輕了,八成是聖上有心包庇。」
「而且還不止這些呢,你們可知端妃為何被降為端嬪?」
幾個結伴走遠的互相一看,紛紛搖頭,再往後的便聽不大真切了。
馬車上,江清月借著銅鏡用柔巾擦拭眼周。
慕容懷上車後重新坐到她對面,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抬手將銅鏡抽走。
「嗯?我還沒畫好呢。」
「畫什麼?」
江清月把銅鏡奪回來,繼續蹭著唇瓣上桃紅的胭脂往眼角上抹。
「這你就不懂了吧,吶,畫好啦,你看。」
銅鏡一落,慕容懷看到她嫣紅的眼尾,再調整了欲語還休的神色,便是欲哭無淚的小可憐兒一枚。
莫名看得他心裡一空。
下意識想將那些好似她哭過的嫣紅盡數擦去。
「怎麼樣,是不是畫得特別好?」
江清月那淚意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唇角一露出笑來,這眼尾的紅,便成了嫵媚。
就像勾人般,想叫人變著法子欺負了去。
「不好看,快擦掉。」
慕容懷慌亂的移開眼,可這面容早已印在腦中。
江清月皺了皺眉,重新照著銅鏡打量自己,可左看右看怎麼瞧怎麼滿意。
結果一抬頭,慕容懷好像真的十分嫌棄她此時的妝容。
嘴角一撇,江清月打算問問雲苓雲心,結果剛起身門帘還沒掀開,手腕就被慕容懷緊緊攥著拽了回來。
慕容懷使的不是讓她坐回原位的力道,而是直接扯著她,讓她跌坐在慕容懷的身側。
還不等她坐穩,慕容懷的手臂就隔著她的雙臂縮在身前,沾了水的柔巾一點點略微用力地擦拭起她的眼角。
「容懷哥哥你別亂擦!我這好不容易畫好的!」
「我說不好看,擦掉。」
「那裡就不好看了,明明好看的很!」
江清月反抗不了,最後也只能乖乖坐著,任由帶著水汽的柔巾在眼角來回蹭。
身後與慕容懷的肩胸還有一段距離,說不分寸也分寸,可若說分寸,此時她相當於坐在慕容懷身前,一條結實的手臂還牢牢鎖著她雙臂,她幾乎像是被籠罩在他懷裡的了。
這能叫分寸?
她此次重陽行宮之旅,非得仔細瞧瞧旁的兄妹是如何相處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