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阿月可莫要給哥哥下話套


  殿中眾人見皇帝有恙頓時又慌亂起來,海祥當即喊了下面幾個太醫上來診脈,人來人往自江清月身側走過,她也乾脆直起身抬著頭,正大光明地打量依舊不堪所動的八皇子。

  她倒是心想,這八皇子還真沉得住氣,比那六皇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結果心中碎碎念剛過完,就見八皇子找准機會揚聲說道:「父皇勿要再為此事煩憂,您當要保重龍體,兒臣自得到消息,便早已帶人將那藏有賢妃借腹生子所用孕婦的莊子搜了一遍,其中八名待產孕婦皆已被兒臣接入京中安置,是為人證。」

  此話一出,皇帝乾脆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殿中亂成了一鍋粥,嘈雜中江清月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瞧瞧,她剛夸完,這八皇子便按捺不住地跳出來想要掙功勞了。

  皇帝那態度,明擺著要將此事往下壓,畢竟是樁天家醜聞。

  可不管是六皇子還是八皇子,都一個勁兒地想要把所有事全搬到明面上來。

  龍椅上那位遇事需顧慮繁多,他這幾個兒子可就未必了。

  行事魯莽心性也浮躁,不見半點高瞻遠矚,所經事事都跟過家家般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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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一想,真是個個哪哪都不如慕容懷。

  江清月收了笑意站起身,捶了兩下跪得酸痛的雙腿,斂下眸子面無表情地出了亂泱泱的金鑾殿。

  這會兒可都忙著呢,哪有人顧得上管她。

  就算後面皇帝問起來,海祥公公也能為她掩護兩句。

  更何況看今日皇帝的面色,只怕短時間內醒不了,就算醒了也想不起她一個在此事中並不起眼的郡主。

  殿內溫暖如春,殿外寒氣逼人。

  哪怕端著厚絨大氅的小太監再眼疾手快,江清月進宮這一遭也還是著了病氣。

  回府的馬車上江清月就覺著不太對勁。

  頭腦昏沉喉嚨發癢,馬車搖搖晃晃的,沒過多久她連眼都睜不開了。

  等到了長樂府門口,江清月都起不來身了。

  還是慕容懷將人抱下馬車,入府回房後裹嚴實,好說歹說哄著餵了碗藥才沒病得太厲害。

  江清月闔眼躺在熱乎乎的被窩裡,慕容懷親手給她卸去頭上的釵環。

  指尖划過如瀑青絲時觸到一塊尖銳,撿出來一看才發現是一塊杏核大小的碎瓷片。

  瓷片邊緣還帶著幾分鋒銳,明燈照在一旁閃過細碎的亮光,映在慕容懷眸中,霎時間陰鷙險些溢出來。

  「雲苓,取燈來。」

  慕容懷借著光亮,小心仔細地將江清月發間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還有更細小的碎瓷片藏著沒被發現。

  最後還是江清月撐開沉甸甸的眼皮揮開他的手,嘟囔著嫌亮,翻了個身蜷縮成一團睡去,慕容懷這才作罷。

  「給宮裡的眼線傳信,今日金鑾殿上所述要事無巨細。」

  雲心剛應聲準備退下,就聽床榻里傳來嗡聲細語。

  「不必了容懷哥哥,也沒發生什麼,就是皇帝無能狂怒了一遭罷了。」

  慕容懷驟然轉過身來:「他朝你發火了?!」

  江清月翻過身半張臉藏在被子裡,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又緊接著搖搖頭。

  「就朝我扔了個杯子,不過距離太遠並沒有砸到我。」

  話音落下,屋內氛圍驟然下沉。

  寂靜凝滯了片刻,半響慕容懷俯下身輕聲哄了一句:「阿月休息吧。」

  說完轉身欲走,不過卻被拽住了衣袖。

  「容懷哥哥,他留著還有用。」

  慕容懷回頭重新蹲下身,輕輕摸著她的頭。

  「我知道,放心,暫時不殺他。」

  江清月迷迷糊糊地點點頭,最後撐不住疲憊小聲嘟囔了一句:「外面冷,容懷哥哥別走。」

  慕容懷指尖一頓,而後渾身氣焰散去,原本滿是狠戾的眉眼緩和著溫柔了不少。

  「好,睡吧,我在這陪你。」

  ——

  沒過兩天,宮裡傳來消息。

  六皇子八皇子皆被拘於各自府上閉門思過。

  賢妃屋裡的爐子失火,連帶著陪嫁宮女一併斃於緣熙宮。

  賢妃所出的七皇子封了個無號之王,下旨年後動身遣往封地。

  緣熙宮內所剩的溫嬪則帶著年幼的十三皇子搬去了錦翠宮,原本從緣熙宮搬去太后那裡的惠貴人也搬出了壽康宮,一併划去了錦翠宮。

  正殿燒得斷壁殘垣的緣熙宮宮門一鎖,皇帝下令,入內者立斬。

  至此,曾有著入住長居者必有好孕,宮內嬪妃紛紛嚮往的緣熙宮,成了人人絕口不談的禁忌之地。

  那個藏有八名孕婦的莊子,慕容懷後來派人去看過了。

  一把大火燒得一乾二淨,除了殘磚破瓦,什麼也沒留下。

  那些被八皇子接入京城的有孕女子又被皇帝下令悄悄帶出京城,往東走上了港口處的一條船。

  冬日裡海上船隻稀少,慕容懷所派的御龍衛不好再跟,只知那船上先前放了不少捆有繩索的巨石。

  等船再靠岸後,那些孕婦已不知所蹤,捆有繩索的巨石也都一個不剩。

  ——

  啪嗒一聲。

  白色棋子落在局中的一個陣眼。

  小桌旁的燭火炸了個燈花,江清月偏頭看去,盯著那跳動的燭苗神色不明。

  慕容懷落下一顆黑子,隨後往她手邊推了一盞剛烹好的雪茶。

  「容懷哥哥。」

  「嗯。」

  江清月聽著那一聲低沉的應,浮動的心有幾分空曠。

  「這因果我從頭到尾沒想過背,容懷哥哥可怨我心狠手辣?」

  「這因果從頭到尾都與阿月無關,阿月可莫要給哥哥下話套。」

  慕容懷本意只是想逗她。

  可江清月勾了勾唇角,實在笑不出來。

  罷了,生死有命,她殺與不殺,那些人最後都不會落個好下場。

  既然如此,那她救與不救又有何妨。

  思量轉過幾分,江清月收回盯著燭火的目光,視線落回棋局發現自己的棋子都沒了氣口,輕輕嘆了口氣,捏了枚白子在指尖把玩。

  「七皇子算是徹底廢了,無號之王,到了封地還不是被當地豪紳拿捏按死。」

  慕容懷掃一眼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唇角壓著笑配合地又應了一聲。

  江清月眼中目光流轉,掃來掃去最後見沒機會作弊,白子往對面黑子的棋壺裡一扔,撅了撅嘴輕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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