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緩緩低頭,靠近她的唇


  過了好一會兒,徐歡才鼓起勇氣,再次走出臥室,小心翼翼地下了樓。

  一樓大廳里,裴承正坐在沙發上抽菸,煙霧繚繞中,他那稜角分明的臉龐顯得更加冷峻。

  看到徐歡,他下意識將手中的香菸捻滅,抬手揮了揮空氣間的煙霧。

  徐歡緩緩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低聲說道,「裴承,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裴承其實並不是在生徐歡的氣,他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從小到大,他幾乎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想做什麼也能做到。

  無論是財富、地位,還是別人的敬畏與仰慕,他都能輕而易舉地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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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唯獨面對徐歡的病,他卻束手無策,像個無力的旁觀者,眼睜睜看著她被病痛一點點侵蝕。

  聽到徐歡那樣風輕雲淡地對徐嘉禾「快死了的意思」時,裴承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恐慌如潮水般湧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也有無法掌控的事情,也有無法保護的人。

  見她低眉順眼地跑來道歉,裴承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和疲憊,「我沒生氣,你上去休息吧。」

  「真的?」徐歡不信,俯身湊近了他,一雙清澈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的眼底,像是要從中找出什麼破綻。

  她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

  裴承放下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真的。」

  徐歡眨了眨眼,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抵住他的唇角,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和試探,「那你笑一個。」

  裴承眉頭微挑,唇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笑容僵硬得像是被硬生生擠出來的。

  「一點都不真誠。」徐歡撇了撇嘴,顯然不滿意。

  她的指尖還停留在他的唇角,柔軟的觸感讓裴承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

  徐歡猝不及防,整個人跌進他的胸膛,鼻尖撞上他堅實的肩膀,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給你笑了,還得寸進尺?」裴承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他的手掌貼在她的腰際,指尖微微用力,將她禁錮在自己懷中。

  徐歡的臉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她試圖掙開他的束縛,卻發現他的手臂像鐵鉗般牢固。

  她抬頭看他,目光與他深邃的眼眸對上,仿佛被吸進了一片幽深的漩渦。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曖昧而緊張的氣息。

  裴承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欲望幾乎不加掩飾。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的溫度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慄。

  「裴承……」徐歡的聲音輕如蚊吶,帶著一絲慌亂和無措。

  裴承沒有回應,只是緩緩低頭,靠近她的唇。

  就在裴承的氣息即將與徐歡交融的那一刻,徐歡頭頂的帽子突然滑落,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

  這細微的聲響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徐歡猛然驚醒,慌亂地推開裴承,彎腰去撿帽子。

  她的動作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狼狽。

  帽子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指尖微微發白。

  她低著頭,不敢看裴承:「我……我先上去了。」

  裴承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他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她,但徐歡已經快步轉身,逃也似的往樓梯口走去。

  她的背影單薄而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裴承的手緩緩垂下,指尖微微蜷起,眸色愈發暗沉。

  他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悶得發疼。

  徐歡回到房間,關上門後,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將帽子緊緊抱在懷裡,眼眶微微發紅。

  如果是半個月前,面對裴承的吻,徐歡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閉眼迎合。

  可現在……

  她抬手摸了摸光潔的腦袋,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冰涼。

  化療帶來的副作用讓她的頭髮早已掉光,鏡中的自己蒼白而憔悴,像一朵枯萎的花,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與光彩。

  她不敢再看鏡子,也不敢讓裴承看到這樣的自己。

  想起剛才在樓下,裴承靠近她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面盛滿了她不敢直視的溫柔與欲望。

  他的氣息那麼近,近得讓她幾乎沉溺其中。

  可就在那一刻,帽子滑落的瞬間,她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醒,所有的美好幻想都被現實狠狠撕碎。

  為什麼要讓她在時日不多的時候才遇上一個願意把她放心上呵護疼愛的人呢?

  這份感情是她一直奢望想要得到的,可如今她根本不敢要,也要不起的。

  「對不起……」讓你遇見這麼糟糕的我。

  「對不起……」擾亂你原本平靜的生活,讓你為我的病情煩心難過。

  眼淚順著徐歡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懷裡的帽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門外。

  裴承站在樓梯口,目光沉沉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樓梯扶手,指尖微微發涼。

  「徐歡……」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心疼。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卻在半空中停住。

  最終,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客廳,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夜色深濃,屋內的燈光昏黃而柔和,卻照不亮兩人心中的陰霾。

  徐歡靠在門邊,聽著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眼淚無聲地流淌。

  「對不起,裴承……」她輕聲呢喃,聲音消散在寂靜的空氣中,無人聽見。

  樓下,裴承坐在沙發上,手中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仿佛那無盡的黑暗能吞噬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可無論他如何試圖冷靜,那股無力感卻像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臟,越纏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可這卻無法緩解他心底的焦躁與憤怒。

  裴承抓起外套,幾乎是衝出了店鋪。

  冷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心中的鬱結。

  他急需發泄,否則他怕自己真的會瘋掉。

  然而,就在他剛踏出店門的瞬間,一道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是徐嘉禾。

  徐嘉禾站在路燈下,臉色有些蒼白。

  他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衣服上還沾著夜露的濕氣。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裴承,歡歡到底怎麼了?」

  裴承的腳步頓住了。

  他盯著徐嘉禾,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鋒利,像是刀刃般直刺對方的心臟。

  徐嘉禾的話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他心底壓抑已久的怒火。

  「怎麼了?」裴承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你還有臉問?」

  徐嘉禾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我……我只是擔心她……」

  「擔心她?」裴承的聲音陡然提高,幾乎是吼了出來,「你早幹什麼去了?當初她為了救你,衝進火海的時候,你怎麼不擔心她?她為了你,吸入了那麼多有毒物質,你怎麼不擔心她?現在她得了血癌,你倒是跑來假惺惺地問她怎麼了?!」

  「火場救我的人是歡歡,她還為此得了血癌?」徐嘉禾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雷擊中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怎麼會?救我的人明明就是——」

  「怎麼會?」裴承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憤怒與痛苦,像是要將所有的情緒都傾瀉出來,「她就不該救你!她就不該衝進那場火里!她就不該為了你這種眼瞎心盲的人,搭上自己的命!」

  話音未落,裴承的拳頭已經狠狠砸在了徐嘉禾的臉上。

  徐嘉禾猝不及防,整個人踉蹌著後退,重重摔在地上。

  可裴承卻沒有停手的意思,他衝上前,一把揪住徐嘉禾的衣領,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忍受化療的折磨?你知不知道她連頭髮都掉光了,卻還要強撐著笑給我看?!」

  裴承的聲音嘶啞而破碎,每一拳都帶著無盡的憤怒與悔恨,

  「她不該救你……她就不該救你!她應該讓你死在那場火里!這樣她就不會得這該死的血癌!這樣她就不會……」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拳頭也停在了半空中。

  徐嘉禾的臉上已經滿是血跡,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呆呆地看著裴承,眼神空洞而絕望。

  「怎麼是歡歡,救我的人明明是妍妍——」

  「呵——」裴承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譏諷與憤怒。

  他的拳頭依舊緊緊攥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可他卻再也提不起力氣揮出去。

  「呵呵——」裴承的笑聲更加冰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嘲諷。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是,是你那寶貝妹妹救的你,徐歡就是個大傻逼,她患癌是她倒霉。」

  「真是諷刺啊,救人的好好的,沒救的卻快要死了。」

  裴承低眸冰冷地凝視著徐嘉禾,譏諷地問道,「徐大少,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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