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徐歡為愛甘願當三
"不是。"裴承回答得太快,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你撒謊。」徐歡將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清脆的碰撞聲在空曠的客廳里格外刺耳,「嬌嬌都告訴我了,你當初就是為了逃避聯姻才去臨城定居的……」
裴承的背脊明顯僵直了一瞬。
他大步走向落地窗,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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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歡,」他故作冷漠,「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窗外的霓虹燈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他神情晦澀難懂。
「回去吧。」裴承轉過身,眼神平靜得可怕,「我聯姻,不是因為你。」
徐歡搖頭,不肯,「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這。」
裴承終於繃不住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按在牆上。
「你到底想怎樣?」
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看著我娶別人很痛快是不是?」
徐歡仰著臉與他對峙,淚水模糊了視線,「裴承,我想留在這陪你,哪怕是以情婦的身份。」
來的路上,徐歡想了很多。
她很清楚自己和裴承之間的差距。
她也清楚,裴承已經和嚴姝婷訂婚,她是不可能讓他剛宣布聯姻就反悔被世人謾罵的。
他願意為她聯姻,那她也可以為他放棄尊嚴,做他那見不得光的情婦。
徐歡這句話像把生鏽的刀,同時捅進三個人的心臟。
顧言打翻了玄關的琺瑯花瓶,碎瓷片迸濺到裴承腳邊。
裴承瞳孔驟然緊縮,仿佛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耳邊嗡嗡作響。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雨綿綿的下午——
五歲的他踮著腳站在主臥門外,透過門縫看見母親跪坐在梳妝檯前。
鏡中映出她蒼白的面容,手指間把玩著一瓶安眠藥。
「阿承,」母親突然轉頭,對他露出一個破碎的微笑,「過來。」
年幼的他怯生生地走近,被母親冰涼的手握住。
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混著紅酒的苦澀,成為他記憶中最痛的味道。
「媽媽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答應和你父親聯姻。」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掌心,「我們害死了那個姑娘......」
窗外驚雷炸響,母親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答應媽媽,永遠不要讓你的愛人成為第三者。」
她掰開他的手指,將一粒白色藥片放在他掌心,「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能接受分享愛人...你的不忍,會要了她的命...」
記憶中的藥片與現實中徐歡倔強的臉重疊在一起。
裴承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發抖。
母親臨終前的詛咒言猶在耳:「你的不忍,會要了她的命…」.
裴承的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著徐歡,她怎麼敢...怎麼敢這樣輕賤自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在徐歡纖細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紅痕。
他能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那麼鮮活,那麼脆弱——就像她現在的生命一樣,需要嚴氏每一個月的新型抑制劑才能維持。
嚴氏是資本家,他們研究出治療癌症的特效藥,卻留了後手,那就是,得每個月輸一次抑制劑,才能控制癌細胞不復發。
「讓我留下好不好?」徐歡仰著臉與他對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滿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裴承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紋身店見到她時,她也是這樣仰著臉,陽光透過她的髮絲,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不好。」裴承鬆開她的手,「徐歡,我之前費勁救你不過是可憐你。」
他強迫自己扯出一個輕蔑的笑,目光刻意在她身上流連,「說實話,你這種要身材沒身材的,當時要不是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都不想碰——」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公寓裡格外刺耳。
裴承偏過頭,舌尖抵了抵火辣辣的嘴角,嘗到一絲血腥味。
這一巴掌打得好,他在心裡說,打醒他,也打醒她。
「你撒謊……」徐歡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終於決堤,「你明明.….」
「我明明什麼?」裴承強迫自己繼續這場殘忍的表演,「你以為我會為了你放棄裴氏?」
他掏出手機,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我現在就給嚴姝婷打電話,讓她告訴你我們昨晚是怎麼...」
"夠了!"
顧言一個箭步上前,猛地將徐歡拽到自己身後。
他的手臂肌肉緊繃,像一堵牆般隔開了兩人。
裴承清楚地看見顧言眼中翻湧的疼惜與憤怒——那種想要把一個人護在羽翼下的本能,他太熟悉了。
「滾。」裴承強迫自己勾起一抹輕蔑的笑,聲音卻嘶啞得不成樣子,「真當我品味這麼差?」
他故意用露骨的目光掃視徐歡單薄的身軀,「一個上趕著白給的病秧子,不過是圖個新鮮——」
「我們走。」
顧言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半摟半抱地將渾身發抖的徐歡帶離。
在轉身的瞬間,裴承看見一滴淚從徐歡下巴墜落,在地板上濺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當電梯"叮"的一聲合攏,裴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卻感覺不到疼痛。
修長的手指深深插進發間,他前額抵著冰涼的地板,仿佛這樣就能壓制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痛楚。
手機屏幕亮起,是嚴姝婷發來的消息:「下個月的抑制劑已經準備好了,是送去給你,還是你自己來拿?」
裴承拿起手機,手指紛飛打出幾個字,「我自己去拿。」
手機滑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承撐著茶几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腿像是灌了鉛。
他索性手腳並用地爬向酒櫃,昂貴的西裝褲在大理石地面上磨出細碎的聲響。
酒櫃的玻璃映出他狼狽的模樣:領口松松垮垮,薄唇被他咬出了血,血跡乾涸在唇角。
裴承直接抓過一整瓶威士忌,用牙齒咬開瓶蓋。
琥珀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流進襯衫領口,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咳咳...」烈酒灼燒著喉嚨,裴承蜷縮在酒櫃旁,像個溺水的人緊緊抱著那瓶酒。
落地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明明滅滅,而裴承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