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辦公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沈小念握著滑鼠的右手微微發抖,早上包紮好的傷口在紗布下灼燒般地疼。
腰間纏著的繃帶已經被冷汗浸透,正隨著呼吸一陣陣抽痛。
「這份報表我一點就交給你了,現在都快下班了還沒改完?」顧言的聲音從頭頂劈下來,帶著冰碴般的鋒利。
他修長的手指敲在她桌面上,骨節與金屬銘牌相撞,發出令人心驚的脆響。
沈小念的睫毛顫了顫:「對不起,我馬上……」
「馬上是多久?」顧言突然俯身,陰影籠罩住她整個工位,「市政廳不養閒人。」
他的目光掃過她慘白的唇色,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說出口的話卻更刻薄:「要是吃不了這苦,趁早遞辭呈。」
周圍的同事都低著頭假裝忙碌。
www.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沈小念感覺有液體正順著後腰往下淌,不知道是血還是汗。
她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直到嘗到鐵鏽味:「一小時……不,半小時就好。"
顧言直起身,西裝袖口擦過她桌上的文件,帶起一陣冷冽的松木香。
他轉身時皮鞋在地面碾出半圈弧度,像是對她無言的蔑視。
當最後一個數據核對完畢,沈小念的後背已經濕透。
她緩慢地收拾公文包,發現顧言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玻璃窗後那個挺拔的身影正在打電話,側臉被電腦藍光鍍上一層鋒利的輪廓。
暮色沉進走廊時,沈小念踉蹌了一下。
電梯鏡面映出她泛青的眼圈,傷口一扯一扯地疼,像是有人拿著鹽在上面撒。
政府大樓前的台階在雨中泛著冷光,她剛摸出傘,突然被一股蠻力從側面撞倒。
後腰的傷口撞上台階邊緣。
銷魂的劇痛傳來,沈小念眼前一陣陣黑。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沈小念疼得直抽氣,「嘶……」
「賤人!米莉的禮服是不是你動的手腳?」染著紅髮的女孩居高臨下地瞪著她,馬丁靴的金屬扣閃著寒光,「自己舔不到靳遲,就妒忌米莉?你怎麼那麼惡毒,竟讓她在那麼多人的面前露點!」
雨水混著血水在身下暈開,沈小念徒勞地張了張嘴,卻聽見女孩尖利的嗓音刺破雨幕:「大家快來看!就是這個不要臉的——」
劇痛中,沈小念恍惚看見一道黑影箭一般衝過來。
紅髮女孩被猛地推開,驚叫還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已經跌坐在三米外的水窪中。
「政府大樓前施暴,」顧言的聲音像是淬了冰,「你是想去拘留所過年?」
沈小念感覺有溫熱的手掌托住她的後背,下一秒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她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顧言的手臂瞬間僵直——掌心傳來的黏膩觸感讓他渾身血液凝固。
「你……」
冰涼的雨水順著顧言凌厲的眉骨滑落,砸在沈小念蒼白的臉上。
他顫抖著掀開她被血浸透的襯衫下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後腰處洇開的血色紗布刺得他眼眶生疼,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炸開。
顧言艱難地抬起視線,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做了什麼?」
沈小念仰著臉看他,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像討好主人的小貓:「它讓你不開心,我把它剜掉了。」
「你說什麼?」顧言耳邊嗡鳴作響,仿佛有千萬隻蜜蜂在顱內振翅。
他死死盯著她失血過多的唇瓣,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沈小念氣若遊絲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阿言,我把它剜掉了,你能不能……別生氣了?」
剜掉了……
這三個字在顧言腦海中不斷迴響。
他想起每次打針都縮在他懷裡發抖的女孩,想起她被紙劃傷手指都要委屈半天的模樣。
而現在,她竟然……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顧言猛地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能聽見骨骼的哀鳴。
雨水順著他們交握的手腕匯成一道小溪,將血色沖淡又染紅。
疼痛讓沈小念的意識開始飄散。
她渙散的瞳孔固執地追尋著顧言的臉,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仍執拗地呢喃:「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這句氣若遊絲的呢喃刺進顧言耳膜,他看見她瞳孔里的光正在急速消散,如同風中搖曳的燭火。
當那具單薄身軀徹底癱軟在他臂彎時,顧言聽見自己胸腔里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那是數年來築起的所有冰牆轟然崩塌的聲音。
「……嗯。」
這聲幾不可聞的應答被暴雨吞噬。
沈小念嘴角揚起新月般的弧度,隨即像被剪斷引線的人偶,脖頸無力地垂落在他胸前。
她懸在半空的手掌倏然鬆開。
「沈小念?」顧言收緊的手臂觸到一片濕冷,懷中人蒼白的臉貼在黑色西裝上,仿佛即將融化的雪。
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抱起她沖向停車場時差點被不平的地面絆倒。
邁巴赫的后座很快洇開大片血漬。
司機遞來的羊絨毛巾裹不住她不斷流失的體溫,顧言徒勞地搓著她冰涼的手指。
「開快點!」顧言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後視鏡里,他看見自己慘白的唇上咬出的血痕。
懷裡的沈小念正在變輕,仿佛隨時會化作一縷煙消散。
當救護車刺耳的鳴笛由遠及近,顧言突然俯身貼上她逐漸冰冷的額頭:「我答應你了。」
溫熱的液體砸在她緊閉的眼瞼上,分不清是雨是淚,「所以你不准——」
急救人員拉開車門的瞬間,眾人看見矜貴的男人正將臉深埋在傷者頸窩,肩膀抖得像暴風雨中的孤舟。
「患者需要立即搶救!」醫護人員的喊聲驚醒了顧言。
顧言頓時抱著沈小念下了車。
*
沈小念的意識是在第三日的黃昏時分緩慢甦醒的。
濃重的消毒水氣味中,她最先感受到的是右手傳來的溫度——那人的手掌寬厚溫熱,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指腹還帶著薄繭,摩挲著她手背上的針眼。
她微微偏頭,在夕陽的餘暉里看見了伏在床邊的顧言。
他側臉枕著自己的手臂,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片陰影。
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額發此刻凌亂地垂落,露出眉心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她十八歲那年不小心用羽毛球拍劃傷的。
沈小念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七年時光將記憶中的青年雕琢得更加鋒利,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冷硬,唯有微蹙的眉頭還帶著幾分她熟悉的固執。
她顫抖著抬起左手,指尖輕輕碰觸他的眉骨。
當指腹滑至他乾裂的唇角時,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