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們,圖窮匕見
為了不耽誤吃飯,趙挽江購買了最近的場次。
一路壓著限速,趕到電影院,還有幾分鐘才檢票。
取完票後,趙挽江帶著我去買爆米花與可樂。
由於這大半年,我們兩個人時常上熱搜,付錢的時候,我們被收銀員認出來,小姑娘一直好奇地偷偷瞟我們。
趙挽江緊緊扣著我的手,一臉無所謂。
他這樣要臉的人都無所謂,我這種早就沒臉皮的人就更無所謂了。
檢完票後,我們往影廳走。
影廳里光線昏暗,趙挽江牽著我的手,走在前面給我帶路,口裡還不時提醒我小心台階。
因為是工作日,又是下午場,影廳里除了我們,就只有一對高中生模樣的小情侶。
播放的是國慶檔大熱的愛情片。
故事很簡單,女主與男主在學生時代相愛,後因種種原因分開,此後一個天南,一個地北,十年後,於故校門口相遇。
一個已經有了談婚論嫁的男朋友,一個已經婚期將近。
因著年少時的那一點遺憾,彼此看對方的眼神中依舊帶著纏綿。
如果故事在此刻結尾,我會覺得這是一部還算不錯的電影,因為遺憾總是令人難以忘懷。
但可惜的是,故事依舊在繼續,並且爛俗狗血。
女主與談婚論嫁的男朋友分了手,男主拋棄了滿心要做他新娘的未婚妻,雙雙打著「不想讓愛情留下任何遺憾」的旗號,重新在一起了。
真是好一對狗男女。
我簡直懷疑這部電影的編劇是不是腦袋有坑,不然怎麼會寫出這種沒有十年腦溢血想不出來的劇情。
趙挽江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走出影廳後,趙挽江還興致勃勃地跟我討論:「幸虧兜兜轉轉十年兩個人最後還是在一起了,不然就因此錯過一輩子的話,那也太遺憾了。」
我冷嗤:「既然老天爺讓他們錯過,那他們就不應該再回頭。而且,你不覺得他們很不負責嗎?」
「他們的男朋友、未婚妻並沒有做錯什麼,卻一個被悔婚、一個被分手。」
「你不覺得他們很愛對方嗎,愛到無法跟其他人將就?」趙挽江看著我,墨黑的瞳孔里情緒閃爍。
「如果他們真的很愛對方的話,那這十年裡不應該想盡辦法去找對方,把當年的誤會說開嗎?——可他們沒有。」
「可能……可能之前沒說,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什麼難言之隱,明明就是膽小怯弱,害怕對方不會理解自己的苦衷。」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會……原諒那個主角嗎?」
「當然不會了。」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趙挽江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仿佛遭到了什麼重大打擊一般。
我反應過來,他剛剛可能是把自己代入男主角了,就立刻親昵地挽起他的手臂,用天真的眼神看他:「但如果男主角是你的話,我不會讓自己等十年那麼久,我會主動去找你,問清楚當年的事情,把誤會解開。」
趙挽江聽後,對我笑了一下,笑容很勉強。
我也懶得再哄他,拉著他往電梯口走:「去吃飯吧,我好餓呀。」
乘電梯下樓時,趙挽江的手機忽然響了,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他的眼神立刻變得冰冷鋒利,牽著我的那隻手也扣得更緊了。
指腹輕輕一點,趙挽江接起:「你好,莊董。」
莊董可能是要約趙挽江一起吃飯。
趙挽江委婉拒絕:「抱歉,我今晚要陪我太太,改天吧。」
莊董不知道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趙挽江臉色微變,但還是應下:「好。」
電話掛斷後,趙挽江深深地看著我,心裡似乎在做什麼掙扎。
我被他看得心裡莫名發毛,就輕扯唇角:「怎麼了?」
他先回了我一句「沒怎麼」,爾後又說:「你說得對,有些事情,還是趁早說清楚的好,說清楚了,心結解開了,才能……才能……」
後面的話,趙挽江沒說。
他這副樣子實在是有些古怪。
我的心也跟著漏跳了一拍,有些不安寧,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事實再次證明,我的預感沒有錯。
當趙挽江帶著我,踏進莊董的包廂時,我頭皮瞬間發麻。
因為這位莊董,我正好認識,是騰輝建材的股東之一。
除他之外,包廂里還有三人,其中兩名也是騰輝建材的股東。
而另一人,則是張伯伯。
我瞬間明白過來,他們這是要對趙挽江大開殺戒了。
只是……
我有些不明白,那日在張家時,沈靜亭的計劃,明明是讓我與其他騰輝建材的股東,聯手向趙挽江發起訴訟。
我並非害怕與趙挽江撕破臉。
並且,也早早就做好了與他撕破臉的準備。
但眼前的鴻門宴,與我預想的實在不一樣,沈靜亭與張伯伯事先也完全沒給我一點提示,所以哪怕我早已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但踏進包廂的這一刻,我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而趙挽江卻很平靜從容,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一樣。
拉開就近的一把椅子,趙挽江輕輕按著我的雙肩,把我按坐在椅子上。
在我身側坐下後,趙挽江按響了服務鈴。
服務生進來:「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趙挽江說:「煮一壺紅棗茶送來,多一點糖。」
我生理期就快到了,他記得。
可我心裡沒有一絲感動。
一陣詭異的沉默之後,莊董率先開口,語氣極盡譏諷:「趙總最近很風光啊。」
趙挽江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淡定姿態:「比不上莊董。」
莊董冷嗤:「趙總自謙了,我那小公司,哪比得上趙總的飛揚建築,光是註冊資本就是好幾個億,創立不過兩年的時間,就先後拿下寶華灣、藍月創想等多個大體量的項目。」
「只是——」
莊董話鋒一轉:「我實在好奇得很,趙總在入贅許家時,可謂是一窮二白,連婚禮都是老許給你出錢辦的,你是哪來的這麼多錢,創立飛揚建築、接那麼多大體量的項目?」
趙挽江淡淡的:「莊董有話不妨直說。」
莊董就等著他這一句話呢,他拿起面前的幾分資料,「啪」地一下甩到趙挽江的面前。
「既然趙總讓我有話直說,那我就直說了——」
「趙總,喜悅城項目的預算是你做的,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這個項目的預算,比公司其他同類型項目的預算高出了百分之七嗎?」
「另外,B市的北郊河項目中,甲方在驗收第三起工程的時候,以我們提供的XX材料與合同中標註的不一致,讓我們交了很大一筆罰金,而這個罰金的金額是極其不合理的,大大超過了業內默認的標準,這個合同是你當時去談的,字也是你去簽的,你能解釋一下緣由嗎?」
「還有,你在職期間,統管整個公司的財務工作,公司的流動資金是什麼情況,沒有人比你更清楚,可為何在公司的資金流明顯要斷流了的情況下,你還極力主張拓展新的業務?」
莊董的質問,擲地有聲,字字句句都直指趙挽江利用職權中飽私囊。
可趙挽江並未因為自己曾經的那些陰謀,被當面揭穿而顯露出氣急敗壞的神色。
相反的,他的神色很平靜,就像這樣的質問在他心裡已經發生了千百次一樣。
他甚至還很有閒心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目光平淡地掃向其餘人:「你們還有其他疑問嗎?不妨像莊董一樣,直接說出來。」
一直作壁上觀的張伯伯,在這時沉聲開口:「趙總莫急,不妨先把莊董的疑問解釋清楚。」
趙挽江神色平淡:「張董,莊董他們向我追討一個說法,我能理解,畢竟他們以前都是騰輝建材的股東。」
「可你——」
趙挽江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既不是騰輝建材的股東,也不曾參與莊董剛剛所說的那幾個項目,你是以何種身份坐在這裡,與我說話。」
張伯伯淡淡一笑,不怒自威:「我與老許是多年好友,心心更是我看著長大,我心中當她如親生女兒一般,你說我以何種身份。」
「替故友討要公道,張董確實有資格。」
趙挽江好似被說服了一樣點點頭。
「但我認為,」趙挽江把目光轉到我身上,「在座的各位,都不如許小姐有資格。」
不再是親昵的「寧寧」,而是生疏客氣的「許小姐」——
這一刻,我們終於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