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振作,不能讓他們擔心


  媽媽二七過後,我就收拾起了悲傷,讓林伯幫我打電話給謝醫生,約她過來給我做康復訓練。

  沈靜亭說,哭不是罪過。

  可黑夜終有盡頭,我不能無休止地悲傷下去。

  爸爸媽媽不在了,但我不是一個人。

  我還有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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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還未出生的時候,他就在爸爸身邊工作了,他跟爸爸媽媽相處的時間,比我多了好多年,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爸爸離世的時候,因為還有媽媽,我們還能咬牙互相撐著彼此,可現在媽媽也死了,我們許家就真的散了。

  我的家沒了,他的家也沒了。

  我們的家沒了。

  葬禮那日,林伯背著我,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

  他心中對失去他們的悲痛,不會比我少到哪裡去。

  可因為我現在身體不太好,每天還要吃許多抗抑鬱的藥,他不得不強忍著悲痛,每天想辦法逗我開心安慰我。

  還有程姐。

  她跟我媽媽年紀差不多,心地也是同樣的柔軟。

  其實,我跟她相處的時間不算長,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而已,可她真的很心疼我,最近為了能讓我多吃一點東西,可謂費勁了心思。

  還有婉怡。

  她最近新換了一個部門,整日忙得不可開交,難得休息半天,還要來陪我。

  還有沈靜亭。

  其實我很清楚,那些應酬或許會無聊,但對於他那種長袖善舞的人來說,再無聊的場合也能找到樂子,根本不需要靠跟我閒聊來打發時間,他之所以一條接一條的消息發過來,跟我吐槽酒不合胃口誰誰好煩人,是讓我可以短暫的轉移一下注意力,能少悲傷一會兒。

  他們每一個人都希望我能快點從悲痛中走出來。

  我不想讓他們失望。

  謝醫生如約前來。

  在恢復訓練之前,她先給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檢查,情況不太樂觀。

  謝醫生說:「按照我原本給你做的康復計劃,在年底的時候,你應該就能借住拐杖自由地行走了,但因為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做訓練,肌肉與筋腱的狀態就又變回原樣了,所以得重新再來。」

  我聽後,不禁在心裡怨恨起趙挽江來。

  我已經從林伯口中得知了我受傷的真相,與我猜測的沒錯,我受傷一事確實與他有關。

  這個男人,在我面前總是裝出一副大情聖的模樣,口口聲聲的說著有多愛我,有多不能失去我,可做的事情,卻沒有哪一件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

  他的愛是牢籠,是禁錮,也是我一切痛苦悲傷的起源。

  如果不是沈靜亭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我的行蹤,及時通知婉怡去機場堵截,天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子。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死去,真希望這個人也快點死去!

  沈靜亭來看我的時候,我剛做完腿部的力量訓練,謝醫生建議我,嘗試一下在不靠外力的情況下站立。

  沈靜亭有些擔心:「她才恢復訓練沒幾天,就讓她站立,她的腿能承受得住嗎?」

  「可以的。」謝醫生解釋說,「其實,許小姐的骨頭早就癒合了,但因為前期一直沒有做這方面的康復訓練,導致肌肉與筋腱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萎縮,腿部缺乏力量,所以才一直無法行走。」

  沈靜亭還是不太放心:「你確定?」

  謝醫生肯定回答:「當然。」一頓,「沈總,你應該相信許小姐,她雖然嬌弱,但並不嬌氣,自我們恢復訓練以來,她在訓練的時候都很刻苦。」

  我也想看看自己這段時間的訓練結果如何,就遞給沈靜亭一個放心的眼神。

  隨後,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

  這本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可因為受傷的那條腿使不上力氣,我站得很吃力,還張開雙臂保持平衡。

  但好在我的汗水沒有白流。

  結束後,謝醫生看了一眼計時器,我站了將近兩分鐘。

  沈靜亭笑著,對我豎起了大拇指:「真棒。」

  那語氣,那表情,仿佛我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樣。

  我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謝醫生也說:「老實說,我從業二十多年,在我手下做康復訓練的病人每年少則也有二三十個,但像許小姐這樣能忍還刻苦訓練的病人,真的不多見。」

  「有好些男病人,一個個看著人高馬大的,做訓練的時候哭得比林黛玉還梨花帶雨。」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

  謝醫生收拾好東西,告辭離開。

  天色向晚。

  程姐走過來詢問:「靚仔靚女,晚上想吃點什麼啊?」

  沈靜亭看向我,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出去吃怎麼樣?南濱路那邊新開了一家餐廳,專做淮揚菜,味道很正宗,還能聽評彈看表演。」

  「林伯跟我說,你這段時間都悶在家裡,沒有出去過,就當是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而且,我也想跟他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餐廳的裝修古典雅致,有點類似民國劇中的那種戲園子,一圈各色主題的包廂,窗戶都對著中庭敞開,五光十色的戲台子上,有藝人懷抱琵琶,正在表演《聲聲慢》,一把嗓音如水一般溫柔婉轉。

  沈靜亭將菜單遞給我:「看看有沒有想吃的,他們這裡的蟹粉獅子頭不錯。」

  我翻著菜單,點了一道他推薦的蟹粉獅子頭,又點了兩道招牌菜,就把菜單合上了。

  一抬頭,撞上沈靜亭含笑的雙眸。

  「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我很好奇,表示願聞其詳。

  沈靜亭微笑著說:「你很天真單純,但做事很果決——不管是以前你在追趙挽江的時候,還是後來跟我合作一起給趙挽江下套,你都很果決,不拖泥帶水。」

  「老實說,」沈靜亭身體往後靠近椅背里,姿態很閒散,「我在去找你談合作之前,其實挺猶豫的,因為你對趙挽江的感情很深。」

  「我也不確定你對騰輝建材破產一事是否有所懷疑,也不確定在經歷了那場一場人生劇變以後,你心中是否還對趙挽江抱有幻想。」

  「畢竟,從趙挽江一直沒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來看,他心中其實對你是有感情的,可能只是一直不敢面對自己喜歡上了仇人女兒這件事。」

  我打字問他:「那你為什麼又決定來找我呢?」

  「有一件事,我沒跟你說過,」沈靜亭往我這邊靠近了一點,「在跟你正式見面之前,我其實有去迷島看過你,我想看看你有沒有被生活的殘忍磨掉心性,畢竟迷島那個地方龍蛇混雜,你長得又很漂亮,只要你願意,有的是男人願意給你花錢。」

  「——我當然不是看不起你,事實上無論是哪行哪業女性的生存都比男性要艱難很多倍,我擔心你會因為錢而忘掉自己是誰。」

  「我當天去的時候,正好趕上你被一個老男人刁難,他對你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你當時忍著眼淚的倔強表情,我至今想起來都記憶猶新。」

  「事實也證明,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沈靜亭看向我的眼睛中,帶著蠱惑人心的笑意:「你是一個非常好的合作夥伴。」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不會那樣輕鬆地拿下上東區那個項目,也不會那樣輕鬆地就吞掉飛揚建築的市場份額。」

  「來,」沈靜亭舉起茶杯,「讓我們以茶代酒,慶祝我們合作圓滿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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