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質疑,你們什麼關係
沈靜亭趕來的時候,我正望著醫院牆壁上的解剖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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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姐,你還好嗎?」
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後,我抬起頭看他,對著他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很不好。
非常不好。
關於我跟趙挽江的結局,我是預想過的——我贏得離婚官司,解除與他的婚姻,做回自由的許寧心。
可是這個卑劣的男人,卻用他的死,把我與他緊緊綁在了一起。
無論以後,我還能不能愛上其他人,還會不會跟其他人結婚,當人們在提起他的時候,都會說他是我的「亡夫」,而非前夫。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而我,則是他的未亡人。
呵,未亡人。
多可笑啊。
這世上怎麼還有這麼可笑的事情。
我的眼睛慢慢變得濕潤,因為這太可笑了,我竟然成了趙挽江的未亡人。
這太他媽的可笑了。
沈靜亭看不得我流眼淚,俯身抱住了我。
他的懷抱很溫暖,讓人想放聲大哭。
可拜我那「亡夫」所賜,我如今連放聲大哭都做不到,一張嘴除了乾澀難聽的「啊啊啊」聲音以外,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沈靜亭在我耳旁輕嘆。
「要是想哭的話,就哭吧。」
他懂我心中的委屈,懂我無法宣洩的憤怒。
我深深地呼吸,想把眼淚憋回去。
那樣卑劣的男人,不值得我再為他掉一滴眼淚。
如是幾次後,我情緒暫時平復下來,輕輕推開了沈靜亭。
沈靜亭說:「趙挽江的死已經傳開了,醫院外面來了很多記者,網上現在也已經炸開了鍋,輿論現在對你很不利。」
我就知道,趙挽江不會這樣輕易放過我。
我伸手摸手機,想看看網上又在怎樣罵我。
沈靜亭先我一步,按住了我的手,眼裡帶著溫柔的憐憫。
「別看。」
「你先跟我回去。」
我望著他的眼睛,輕輕點頭。
沈靜亭本想帶著我從醫院後門悄悄離開,可記者們神通廣大經驗豐富,還是把我們給堵住了。
閃光燈此起彼伏。
我不適地抬手擋了擋。
而就在這間隙,記者們爭先恐後地發問——
「許小姐,有網友在江邊發現趙挽江自殺了,請問是真的嗎?他為什麼自殺?是因為你要跟他離婚嗎?」
「許小姐,前不久你向法院遞交了二次離婚訴訟,並於近日就要開庭了,那是什麼原因讓你這樣堅持要跟趙挽江離婚呢?你以前不是很愛他嗎?」
趙挽江活著的時候,面對我們的離婚官司,記者們也有很多的疑問,但那時候,他們更多是在疑問趙挽江是否愛過我;他跟我結婚是不是為了圖謀我們許家的家產;許家的破產與騰輝建材的傾塌,還有我父親的死是不是跟他有關。
可現在他死了,風向就變了。
他們就開始懷疑我是否真的愛過趙挽江了。
這世界果真是一個巨大的馬戲團。
人人都是戴著面具的小丑。
坐在輪椅上,我將這荒唐的一幕收進眼底。
心想,趙挽江,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記者們見我抿著唇角不說話,記者們就又把矛頭對準了我身後的沈靜亭。
一個個問題尖銳惡劣。
「沈總,這個時候,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跟趙挽江不是競爭對手嗎?」
「你跟許小姐是什麼關係,親密到幫她推輪椅?」
「許小姐第一次與趙挽江打離婚官司的時候,中途已經後悔了,法院也沒有判離,為什麼最近又要打第二次,是因為你嗎?」
先前我還保持著平靜,但在聽到這一句時,我怒了。
我可以接受他們質疑我跟趙挽江的動機,但我無法接受他們這樣污衊沈靜亭。
心中的怒火在瞬間高漲成潮,我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借力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要告訴這些人,我跟趙挽江離婚,是因為這段婚姻充滿了陰謀和算計,跟沈靜亭沒有任何一點關係。
我憤怒地衝著記者們喊,可只發得出來艱澀難聽的「啊啊啊」聲。
我再次痛恨起趙挽江來。
恨得想衝進太平間,把他抓出來,質問他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他什麼!
他活著的時候,折磨我也就算了,憑什麼死了也不肯放過我!
可我的憤怒,在記者們眼中顯得那樣滑稽又可笑。
我艱澀難聽的「啊啊啊」聲,沒有引來他們的半分同情,他們一個個都用看小丑的眼神看著我。
沈靜亭本站在我身後,見狀立刻上前,一把把我攬進了他的懷裡。
他用他的風衣將我嚴實裹住,還用手臂遮擋著記者們不懷好意的鏡頭。
那樣溫和儒雅的男人,第一次在記者面前露出了急色。
「諸位——」
向來溫和的聲音,變得冷冽。
「我能理解你們想要搶奪熱點的心情,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明,如你們知道的那樣,趙挽江先生是自殺身亡,他的死我也很遺憾,但這件事跟我無關,跟許小姐也無關,許小姐也是在接到警方的電話後才知曉此事的。」
「而我與許小姐的關係,也並非你們揣測的那樣,我們是朋友!」
一位記者陰陽怪氣地插話:「什麼朋友啊,抱得這樣緊?」
沈靜亭一記刀眼橫過去,逼得那記者生生後退了半步。
沈靜亭接著前面的話,繼續說:「我也是在接到許小姐管家的電話後,才知道警方要求許小姐來醫院,對接趙挽江先生的身後事。」
有記者追問:「沈總,許小姐的管家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你?」
沈靜亭冷冷回她:「許小姐因為目睹了她母親的死,心理遭受到了嚴重的創傷,患上了應激性失語症,目前還無正常開口說話,所以她的管家打電話給我,請求我來醫院幫忙協助處理一下,僅此而已。」
那名女記者再次追問:「如果你們只是朋友的話,那她的管家為何不給她其他朋友打電話,而是給你呢?」
這提問簡直是胡攪蠻纏。
沈靜亭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壓抑住心中的怒火。
「諸位,我既然敢在這個時候來,還敢面對你們記者,我就不怕被你們質疑!」
「但我提醒一下你們,我不是公眾人士,所以我沒有任何義務滿足你們那惡劣的質疑,你們也可以繼續質疑,但我這個人不太喜歡被別人編故事,若是你們有誰想玩捕風捉影似是而非那一套,我也樂意奉陪到底。」
沈靜亭語氣冰冷,威脅意味十足。
記者們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沈靜亭環掃了他們一眼後,護著我走出了他們的包圍圈。
天還在下雨。
但被他護在溫熱懷抱里的我,沒有被一滴雨淋到。
雨滴全都落在了沈靜亭的身上。
我看著他淺色風衣上,被雨滴洇濕出來的痕跡,心裡很難受,仿佛那些雨落到了我的心裡。
我為自己感到委屈,也為沈靜亭感到委屈。
他們這些人,憑什麼質疑沈靜亭!
兩個人離婚,就一定是有一方有了新歡了嗎?
趙挽江對我做過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侵吞了我們家的公司,害得我們家破產,還逼死了我的爸爸,還拿媽媽還威脅我留在他的身邊,還害得我現在像個廢人一樣,腿不能走口不能說……
這一樁樁一件件,我沒有親手殺了他,已經是我仁慈了。
現在就因為他死了,所以他在我身上造的那些孽就可以抹殺掉了是嗎?
如果死亡能終結罪惡終結仇恨的話,那為什麼在我爸爸死後,趙挽江沒有放過我,還一步步把我逼上絕路?
就因為他死了,就因為我還活著,所以我活該遭受這一切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