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父親的電話


  扯皮、煩躁、瞎忙、迷茫是陳述這段時間以來的狀態,她八百次動了離職的想法,但是在沒有等到公司的裁員政策之前,她仍然採取了忍耐的計策。

  歸根結底還是為了生存。

  如果是公司裁員,多多少少她還能拿到一些報酬,雖然被裁員聽起來不夠體面,但是成年人的世界,活著才是王道,落到手裡的才最實惠,沒有錢要體面做什麼,沒有錢你要尊嚴,誰給你尊嚴。

  如果是自己離職,那在這個節骨眼上,最大的受益者將是公司,它沒有任何損失,就減輕了一個人員負擔。

  除了陳述以外,她覺得很多人都跟她一樣,心照不宣地煎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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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後,陳述唉聲嘆氣。

  劉攀問道:「你最近上班不順心?」

  「何止是不順心,氣也不順,每天正兒八經的班沒有上,盡在處理一些扯皮的事情,安撫家長,處理退費,開會,培訓。據說東郊一個培訓區的一位諮詢師,暑假招的生全退完了,以至於暑假拿的高績效要全部退了,還要倒貼錢,現在連職都離不了。」

  「這個行業看來是要落幕了,也該落幕了,前幾年大家都說培訓機構就是暴利,好多人都選擇投資培訓行業。但現在光文化知識的填鴨式灌輸,也無法滿足國家的政策了。」

  「你就不能盼我一點好。」

  「不是我不盼著你好,我當然希望培訓機構就像前幾年一要火爆,別人掙多掙少我不管,讓你掙得盆滿缽滿,但事實是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不是嗎?就連你們的同行某方不也無能為力,只能轉型嗎?任何行業都有一個興盛和衰退的過程。」

  「我爸給我打電話了,又要讓我回去捏泥巴。」

  「咱爸人家那可是磚雕,那是老手藝,被你說得跟小孩子玩過家家一樣。」

  「反正我是沒有感覺到手藝或是藝術,我只記得我爸以前天天圍著爐子捏,還讓我們跟著他到河灘里挖紅土,我最討厭的就是幹這個活,把紅土挖回來還要在院子裡曬、篩。大冬天的,花好幾天弄好一隻雞或一隻鴿子,你猜他會怎麼著?沒有賣一分錢,送給了這朋友或那朋友,最後只換來一點茶葉或一包煙。」

  「風水輪流轉,爸這麼多年也沒有白堅持,現在磚雕被列入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咱爸也成為了國家級傳承人,這證明他這些年沒有白堅持。」

  「他幾次喊我回去給他幫忙,我都不知道我回去能做什麼,現在雖然有了機器,但車間裡塵土飛揚,我可不想每天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我讀了這麼多年書,就是為了離開農村,離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現在又回去,我總覺得不干心,那我拼命讀書是為了什麼?不如當初別那麼辛苦,直接留在農村。」

  「咱爸身邊也沒有個幫忙的人,你弟又在部隊,長年回不來。咱爸也想找一個繼承他手藝的人。」

  「可是我沒有繼承他手藝的那個信心,我反正討厭泥巴,想想那幫他看窯的日子,我就害怕。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覺。」

  陳述雖然嘴上在抱怨著關於磚雕的種種不是,其實最終的目的是想勸說自己打消回農村的念頭,說服自己留在城市裡打拼。但她的心已經不由自主的在動搖。包括她最近一直在看一些大學生回村創業的內容,包括鄉村振興的新聞和政策,看得她蠢蠢欲動。

  尤其小果還時不時湊上來被一句:「媽媽,我就想回姥爺家,姥爺說教我捏泥人,姥爺家那邊還有農場,能看到小牛、鴕鳥、小羊。」

  陳述當然不會被孩子幼稚的想法所影響,他一出生就在城裡面,他對農村的面朝黃土和背朝天的辛苦不清楚,他沒有被活干到干不動時還要干,一天睜眼就要去拿著靶子去幹活。一年四季,除了冬天能稍微清閒一點外,其餘三個季都在幹活。

  陳述正陷入糾結中,父親又打來了電話。陳述知道一定是讓她回家幫忙的事。

  陳述接通電話後,父親聲音有些焦急:「陳述,你最近能不能回來一趟,你媽被查出來高血壓,最近一直嚷嚷著頭暈。你媽想你,你都多年沒有回來了。現在疫情也結束了,你抽個時間回來好歹看看你爸跟你媽呀。真是嫁出去的女兒,給別人當了兒媳婦,連親爸親媽都不認了。」

  陳述著急地詢問著母親的情況,但父親半遮半掩的跟她說了一些,說得不清不楚,反而惹得人心急如焚。

  家裡的車子到現在還孤零零地在停車場,最近被債務纏得精疲力盡的劉攀,一沒有心情管車子的事,二還要賺錢償還債務,也顧不上追求生活品質。

  陳述要回去還得去坐大巴車,雖然坐火車也行,或坐高鐵也可以,但是火車和高鐵都要倒車。

  陳述的家在西北的A農村,那裡也是一個貧困級的山區,這幾年在國家鄉村振興政策的扶持下,農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凡是勤勞的家庭,都過上了富裕的生活,都買上了車,有些甚至開上了霸道這樣的車。

  相比自己的那十幾萬的代步小轎車,就算是修好開回去,也是自慚形穢。

  陳述想打電話給楊若兮,她最近辭了工作,應該有空閒時間,看能不能陪她回一趟老家,另外楊若兮的大奔開回去,絕對有面子。

  雖然陳述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有那麼一點鄙視,但更多的是贊同。

  這很正常,每個人的內心都有被尊重的需要。

  就像曾經流傳著一個笑話:說一個人借了一輛邁巴赫回家,結果村里人讓他給修路捐點錢,他為了讓村普,貸款捐了二十萬。

  被尊重有很多種,有些人因為善良被尊重,有些人因為勞動被尊重,有些人因為有錢有地位被尊重,有些人因為能幹被尊重。但很少有人尊重愛吹牛和虛榮的人,如果為了得到別人的尊重,虛榮心過重,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只會打腫臉充胖子,自作自受。

  她恍然記起,楊若兮去了麗江,現在人都還在麗江,不知道是否與鄭好擦出愛的火花,陳述也不忍心打擾。

  她又將電話打給了馮若瀾,馮若瀾的那輛車經常停在車庫裡,停放的年限與它的里程數完全不相符。但電話打通後,陳述與馮若瀾閒聊了幾句,終究沒有開得了口。

  她還是勸住了自己,買了直達的大巴票。

  回家的這一夜,陳述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果與小花聽說她要回姥爺家,也嚷嚷著要一起去,但他們都在上學,請假的話又跟不上進度。況且她帶他們回去,是照顧自己媽,還是照顧兩孩子。想到這裡,她只好狠心舍下他們,回去看自己的老娘。

  陳述還有一個不應該的想法,她覺得是不是父親想讓她回去繼承他的磚雕,又苦於她不回去,上演的一段苦肉計。當然她立即就「呸呸呸」打消了這個邪惡的想法。父親怎麼會用母親生病來騙她回去呢?

  為了確認她的想法,第二天,趕車前她還跟母親通了一個電話,母親確認父親說的是事實,她因為血壓高頭疼噁心,甚至住進了醫院。

  「媽,我今天下午差不多就回來了,回來去醫院看你。」

  「什麼,你今天就回來了?」母親吃驚道。

  「對呀,我今天就回來了,我正往車站趕,坐上車差還多三個來小時就到家了。」

  母親的聲音有些慌亂:「你真的今天就回來了嗎?」

  「今天回來,到家差不多下午兩點多吧,我直接來醫院。」

  「好,好,你來,你來吧。」

  陳述聽出母親語氣里的慌張,她以為是母親太激動。

  「我趕車了,我就先不跟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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