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神
電子鐘的幽藍數字跳至02:00，彭昊深陷在吳羨家的沙發里。
指間的菸蒂在黑暗中明滅如磷火，煙霧盤旋上升，在天花板積灰的吊燈罩上勾勒出鬼魅的輪廓。
"祖宗誒——"
他拖長的尾音裹著尼古丁的沙啞。
"我剛夢到一個屬於我的女鬼姐姐給我捶背，馬上就要到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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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被你薅到這裡來搞學術研討，你這比周扒皮還狠吶。
得，說說吧，你又碰上啥離奇事兒了？」
吳羨把剛才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
彭昊連抽三根煙，眉頭皺成川字，他彈了彈菸灰說道。
「你覺得你現在的疑惑點是啥？咱寫出來分析分析。」
吳羨拿出一張廢紙，邊寫邊說。
「第一，為啥我女鬼姐姐後脖頸上有個龍字？
第二，第九局到底是什麼？和我在網上查到的愛國組織有沒有關係？
第三，在墓室里女鬼姐姐為啥喊我去找她？我去了，但她又跟個渣女似的死不承認？
所以，到底是誰讓我去找她？她又在哪兒？
最後，龍X璃、器官衰竭、陰神陽神這十個字能分析出啥來？」
彭昊抽完最後一口煙，將其按滅在菸灰缸里，但又點上一根。
「我覺得這些問題得放一塊兒分析。
你看哈，你問女鬼姐姐她是誰，她不能說話，然後就撩頭髮露脖子，上面有個篆文龍字。
你說……這鬼姐姐會不會姓龍？
就像別人問我是誰，我直接會說我是彭昊一樣。」
吳羨點點頭，整個人也靠在沙發里。
「你這種分析我也想過。
但我還想到了另一種情況……
我們都是人，所以我問你是誰，你說你是彭昊。
但如果你不是人呢？
比如說……你是兔兒爺……」
「你才是兔兒爺呢，換一個！」
「好好好，比如你是老虎精，我問你，你到底是啥呀？你怎麼回答？」
彭昊脫口而出。
「老子是虎王霸天……
對哈！
也有可能鬼姐姐不是說她自己姓龍，而是告訴你……她就是龍！
不對不對，你會在脖子上紋個人字嗎？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人？」
吳羨眼睛一亮。
「但如果……那個字不是鬼姐姐自己刻的呢？如果她是被囚禁的呢？
囚禁者為了區分囚犯，所以鬼姐姐就被刻上了龍字，表明種族。」
彭昊突然攥緊煙盒，鋁箔紙發出毒蛇吐信般的窸窣。
"有道理……
聽說過養龍龕嗎？明代錦衣衛在詔獄用酸液給囚徒烙圖騰。"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也有可能……龍字篆文不是種族徽，而是刑標——代表這囚犯得用九龍鎖心釘鎮著。"
彭昊繼續在紙上把這兩個分析寫了上去，對吳羨說。
「這個問題很好驗證，你下次進迷霧世界的時候直接問她就行，反正她能點頭和搖頭。
下一個問題……
第九局到底是啥？
我覺得和1919年成立的愛國組織沒關係……但這信息太少了，沒法分析。
只能說……這組織不像是邪惡的，畢竟它在阻止土夫子把墓室里的東西弄出來。」
吳羨也給自己點了支煙。
「但問題是……如果這是個正義組織，他們都發現土夫子老大身份了，為啥不逮捕他呢？
還讓人家老大自己去殺小弟？
所以我覺得這個組織……」
彭昊接話。
「亦正亦邪，辦事沒規矩！
我可沒見過警察抓到匪首，抓到後還給匪首一把槍，讓他自己去幹掉同夥的事。」
他一邊寫一邊說。
「好了，第三個問題。
這裡我最疑惑的是……
你又沒聽過女鬼姐姐說話，你憑啥覺得那聲音就是她？」
「感覺。」
吳羨回答得很乾脆。
「就是一種感覺，而且很強烈。
就像如果你對我搞惡作劇，我一猜就知道是你乾的。
沒證據，但我肯定是你。」
彭昊摩挲著下巴。
「那至於你家鬼姐姐為啥後來不承認了……這個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
她要你去哪兒找她！」
吳羨一愣。
「哪兒？」
彭昊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嚴肅地說。
「真正的郁孤村啊！
你昨天問我知不知道郁孤村，我也告訴你了，知道，就在章貢市，是個荒廢多年的古村。
你在幻境世界去了郁孤村，去了山後的古墓，並且在古墓里聽到你家鬼姐姐喊你去找她。
所以說……」
吳羨背脊有些發涼，額頭冒出冷汗。
「所以說……她極有可能是讓我去現實中的郁孤村古墓里找她！」
隨後他看向彭昊，問道。
「你是開車來的吧？這兒到章貢市也就四百來公里，最多開五個小時。
我們現在過去，早上七點能到……」
彭昊從沙發上彈起來，他反應過來似的說道。
「我算是明白了，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你其實早就猜到這些情況了，一是找我來驗證一下，二是要我陪你去古墓探險是吧？
怪不得電話里要叮囑我開車來。」
吳羨被拆穿了想法，乾脆厚著臉皮問。
「你就說去不去吧？」
彭昊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烏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去！
我去你媽的……寅時出發卯時到，趕著給墓主獻人頭呢？
要去也是明早八點出發，中午一點多到。
你要去那種地方探險，當然得選陽氣最重的時候去。
吳羨無奈點頭。
「既然這樣，那早上先去趟派出所。
算命道士給我的藥就剩下一顆了，我得問問警察，他啥時候能被放出來。
沒他給的藥，我就沒法再去幻境世界。」
彭昊坐下，一邊把行程寫在紙上一邊嘟囔。
「行行行，聽你的，誰讓你是病人呢……
你看這最後一個問題哈，這其實也是我最關心的。鐵券上有『器官衰竭』四個字。
這不就是說你現在的情況嗎？
你身體這麼奇怪，說不定和那古墓有關，甚至和你女鬼姐姐有關。
畢竟現在我們猜測……她的真身可能就在古墓里。」
吳羨贊同道。
「我是也這麼想的，所以我才一定要去趟古墓。
但我們爭取明天來回，畢竟後天就要去智野入職了，這可不能耽誤。」
彭昊笑罵。
「好少年啊，要死了還想著工作，我以後如果有錢開公司就招你這種員工……」
「哎呀，別扯了，下面四個字……陰神陽神……這你知道嗎？」
彭昊的瞳孔在煙霧中泛著琥珀色，他滿臉嚴肅道。
「我還真知道一點點……
我們做家裝設計的，都得學點風水，不過你總不感興趣……
所謂陰神陽神，道家裡有段典籍。
鍾離權跟呂祖說過，純陰無陽者為鬼魂，陰陽相雜者為陰神，純陽無陰者為陽神。
凡人死後，陰神脫殼，即成鬼魂！
說點你能懂的！
你的身體就像個陰陽太極，陰神和陽神分開，互不干擾地主導著你。
陽神主晝，陰神司夜。
陽神主導你對現實的感知，陰神主導你對未來的探尋能力。
為什麼很多人……他到了一個他從沒有去過的地方，但卻覺得很熟悉？
因為那個時候，就那一瞬間……他的陰神，給他看了一眼未來！」
吳羨背脊再次發毛，腦中冒出了許多的猜測。
只聽彭昊滿臉神秘地繼續說。
「我再講一個能嚇到你的話！
你不是說，你一發呆，就會去到迷霧世界嗎？
你知道深度發呆，在道教中叫什麼嗎？
就叫出神！出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