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醫護人員沒好氣地剜了她一眼,「你還知道你女兒在裡面啊!真是沒見過你這種女人。」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小聲,陷入極度擔憂中的王蘭芳沒有聽到。
醫護人員隨後對大家道:「你們放心吧,阿雅被樹枝劃破幾處皮膚外,沒什麼大的問題。」
「我姐姐現在醒了嗎?」薛詩敏傷心地問。
「沒有。你姐姐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貧血,所以她這身體淋雨又受驚嚇一時半會還醒不了。」
薛詩敏心痛難耐,哭著搖頭:「從小到大媽媽都是把最好的留給姐姐吃,她怎麼會營養不良?不可能的事啊,嗚嗚……」
她的哭聲揪痛醫護人員的心,「你姐姐讀大學在學校里吃的什麼你知道嗎?」
聞言,薛詩敏哭得更傷心了,內心悔恨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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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詩雅讀高中,薛詩敏被母親送去讀中專,那時她總會收到姐姐寄來的新衣服和錢,告訴她,衣服和錢是愛心人士所捐贈。那時她因母親的偏心而不滿,把姐姐寄來的東西收下後,理所當然地用著。
後來薛詩雅讀大學,她中專畢業走上社會開始了她人生一波三折的打工生涯,這期間她依舊會收到姐姐寄來的錢,說是貧困助學金和她勤工儉學獲得,當時想著打工掙的錢最後都要拿給姐姐充學費,所以姐姐給多少她就拿多少。
此時此刻她才幡然醒悟,薛詩雅給她錢里有多少是省吃儉用換來的。
薛詩雅滾下路邊的懸崖,多年生的野草為她墊背,傷得並不嚴重,在衛生院呆了三天就回了家。
王蘭芳舀了一碗當歸燉雞湯,重重朝她面前一放,「你是不是覺得沒了你地球就不轉了?楊大夫說了你額頭上的傷百分之百會留疤,這下是不是滿意了?」
薛詩雅瀰漫著水霧的大眼可憐巴巴地看著她一句話都不敢說。
「老娘臉上沒有藥,你看老娘病就能好嗎?再給老娘整出什麼么蛾子,老娘就打斷你的腿,哪都別想去。喝湯!」
王蘭芳怒斥幾句氣沖沖地去了店裡,關上門那一瞬間,她抑制不住心中的痛,捂住嘴巴蹲在牆角低聲啜泣。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天爺要這麼懲罰她,她這一生遭受了太多的苦難,為什麼老天爺還要讓她兩個女兒遭罪。
薛詩雅在家裡養了五天,除了幾處淤青還很痛,滑坡的傷口未癒合,別的沒什麼大礙,精神狀態很好,絲毫不影響明天的面試。
而王蘭芳這幾天的日子如坐針氈,害怕女兒面試不上,找不到人幫忙心裡備受煎熬的她只能去廟裡拜佛,布施香油,上功德,誠心誠意在佛前為女兒祈願。
明天就是薛詩雅面試的日子,王蘭芳今天天還沒亮就去了觀音廟為女兒祈願。
她想,或許是自己前半生抱怨太多,脾氣太壞,做事太絕所以連累了自己的兩個女兒。為了女兒,她決定改回曾經那個心中沒有怨恨的自己。
回到店裡她開門做生意,笑臉相迎每一位客人。
「蘭芳姐,給我稱一斤雞蛋。」
王蘭芳應了一聲,放下雞毛撣子前來看清進店的人不禁有些詫異。
「喲,是志剛媳婦啊?我最近沒見倩倩來找阿姨,她在家裡複習嗎?」
自從兩個丫頭筆試之後,王蘭芳就再也沒見黃倩來家裡找過她女兒,雖然心中奇怪,但想著年輕娃娃們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也就沒有多問。令她詫異的是,黃倩一家住在上街,平時買東西幾乎不會來她店裡。
陳春花嘆了一口氣,「你說在這大山裡的女娃子做啥工作能比吃公家飯好。我那兩個兒子要是成績好也就罷了,但都不爭氣,可女娃子不一樣,她就是成績再不好我也得逼著她把大學讀出來。所以不複習咋整!」
「丫頭咋就跟兒子不一樣了?」王蘭芳笑著瞪了她一樣,「以後姑娘嫁了,你還不是要跟兒子過。」
「你可別誤會我的意思,我說的不一樣是丫頭在外容易受人欺負,兒子嘛,不管是體力還是混社會的能力都比女娃強。女兒有個好工作,再嫁給好人家,我們當娘的也安心,你說是不?」
王蘭芳沒有說話,兒女有個好的未來是他們為人父母最大心愿。
她稱好雞蛋,「一斤多點,六塊五。你就給我六元好了。」
陳春花付了錢並沒有著急著走,「我聽倩倩說阿雅報考的那個職位競爭挺大的,而且筆試第二名和第三名的都是縣城人,家裡有錢,上頭還有關係,這段時間你給阿雅跑關係一定花了不少錢吧?」
她這話戳中了王蘭芳的要害,頓時心口疼得難受。她是抱著掏空家底的心為女兒找關係,奈有錢都送不出去。
「就我們這條件?」王蘭芳攤了下手,說出來自己都笑了,「我不是本地人,嫁來這裡男人還跑了,你說我們在這裡孤兒寡母的能攀上誰的關係。」
說著她無可奈何地嘆氣,「就我們這種無親無故的窮人,只能聽天由命了!考上了是她的命,考不上還是她的命。」
陳春花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就她們這種窮得連親戚都不願怎麼來往的人,不說沒有什麼好的關係,就算有關係拿不出錢來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這樣想著,心裡莫名有些開心。
王蘭芳故作羨慕道,「你家縣上有人,倩倩兩個哥哥又能掙錢,這次你們倩倩保准能進。」
陳春花擺手,「倩倩這次筆試成績那麼差,你說我還有必要去找關係嗎?」她嘆了聲氣,「這次就讓她去熟悉一下面試好了。」
王蘭芳在心中嗤之以鼻,她可是聽村上的人說陳春花兩口子最近為女兒的事沒少花錢。
兩人在店裡正聊著,薛詩雅從後面的廚房推門進店時,只聽陳春花疑惑問道:「蘭芳姐,你知道你男人為什麼不回來嗎?」
頓時薛詩雅推門的動作僵住,心中不禁埋怨王春花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她心裡也想知道一些有關於父親的事,推門的手緩緩鬆開。
王蘭芳的臉陡然陰沉,好笑得要說什麼,陳春花趕緊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有揭你傷疤嘲笑你的意思,而是想著你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王蘭芳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故作無所謂道:「我已經當他死了,他的事我也沒興趣知道。」
陳春花點頭,「這種男人當他死了是好事,就怕他突然回來跟你搶女兒,你說你怎麼辦?」
聞言,王蘭芳心臟抽痛了幾下,就像心肝寶貝真的要被人給搶走一樣。
她冷哼,「兩個女兒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給拉扯大的,他有什麼資格跟我來搶,我養了二十多年他想搶也要看我女兒同不同意。」
「不是那麼回事。」陳春花急了,她瞅了一眼店門外,湊近王蘭芳,模樣神神秘秘,「我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