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受了委屈無處傾述
羅佳磋擔心馬燕刻意迴避她,特意等到天黑才上門。
馬燕家的院子裡沒有狗,晚上七點過院門還敞開著,羅佳磋母子兩人徑直來到屋門前敲了敲門。
開門的人是馬文華。他滿臉疑惑道:「你們……是誰?」
羅佳磋含笑道:「我們有事找馬燕,請問她在家嗎?」
聞言,馬文華又將面前的女人打量一眼,突然間心臟跟缺氧了般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頓時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與此同時眼底涌動一閃而過的駭然。
轉瞬他神色恢復如常,回道:「她不在……」
話說一半身後響起馬燕的聲音。
「爸,誰啊?」馬燕問著走了過來,當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心猛地一顫。轉而她揚起下顎冷厲道:「你們來我家做什麼?我家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
這幾天羅佳磋在薛詩雅那裡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於是想著來找百順村的村主任幫忙,然而馬燕每次都故意躲開她,這才讓她對馬燕起了疑心。
馬燕此刻的態度令羅佳磋又喜又悲。
她極力控制著自己快要決堤的淚水,艱難地擠出微笑:「這件事你可能對我有誤會,我沒有什麼別的要求,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和你單獨聊一聊,把事情解釋清楚就離開!」
馬燕也想知道當年自己為什麼被拋棄,卻又不敢問父親,正好今天她找上了門。
「好啊。」
羅佳磋母子倆與馬燕去了後院,馬文華心裡莫名發慌,遲疑了片刻輕手輕腳走去後門偷聽,事情猶如他心中猜測的一樣,他極力守護的秘密被人揭穿,他將這筆帳算在了薛詩雅頭上。
薛詩雅下村協調村民與鐵路局之間的占地一事,忙於工作中她將馬家這個潛在的麻煩忘得一乾二淨。
這次協調又遇到了硬岔,事情已經協調了一周對方還在僵持中,今天耗費了一下午的時間依舊沒有任何進展,下午臨近七點薛詩雅一行人拖著疲倦的身子回鎮政府。
在回去的途中,薛詩雅被馬文華堵住去路。
馬文華背著背簍,肩上扛著鋤頭,一張老臉常年風吹日曬變得沉黑,此刻站在薛詩雅面前臉拉得越發黑得嚇人。
薛詩雅心下不妙,「完了,東窗事發了!」
她揣著明白裝糊塗,結結巴巴道:「馬……馬大爺,您……您找我有事嗎?」
說著她受不住馬文華周身的怒氣,朝後退了一步。
馬文華開口就炮轟她,面容猙獰,言語惡劣難以入耳。
同事護在她面前和馬文華鬥嘴,她只能委屈哭泣一句話也為自己說不上。
受了委屈回家也是傷心之地,她只能一個人回到寢室獨自舔舐傷口。
很多時候她想不明白,她一心一意為他們辦事,可是到頭換來的是不理解和惡語相向。
而她在這樣的環境中不斷磨礪自己,挫折與成就中逐漸成長,閱歷增加心性也漸漸成熟。
秋去冬來,四季更替。轉眼又到了合家團聚的日子。
自薛志強回來薛詩雅和薛詩敏姐妹倆就沒有回過家。薛詩敏更是一個電話都沒有跟王蘭芳聯繫過,只是每次姐妹之間聯繫時會問及王蘭芳的狀況。
在大山里,冬季由於大雪封山,進山的唯一道路常常積雪封凍,旅遊業不得不進入休眠期。而薛詩雅所在的縣城主要以旅遊業帶動經濟,所以每年一到冬季因進山的路就變得極其不便,旅遊行業所關聯的一切產業都歇業,從而一大批從事相關工作的人員陸陸續續回家,薛詩敏自然也免不了回家待業。
王蘭芳見村子上外出掙錢的人都回了家,卻唯獨等不回自己的小女兒,心裡著急也不再跟兩個女兒置氣,主動去找大女兒。
薛詩雅吃好飯走出食堂就看見站在政府大門口的母親。
近四個月不見,母親以往壯實的身材消瘦了不少,容顏也憔悴了,為此她心裡隱隱的疼,從而對薛志強也多了不滿。
如果他不回來,他們母女三人的生活依舊平靜而幸福。然而這些母親都明白,她卻親手打破了這一切。
「媽。」她怕母親在政府撒潑大罵,主動走去低低地喊了一聲。
王蘭芳扯了下嘴角,聲音暗啞:「你和阿敏是不打算認我這個媽了?」
薛詩雅低下頭,沒有說話。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她不知道怎樣去面對那個男人。
「我有話要跟你說,這裡說話不方便,」
母女二人來到宿舍。
薛詩雅先開了口,「媽媽,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麼要他回來?」
王蘭芳拖著疲倦的身子坐在床邊,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幫著她把褶皺的床單撫平整。
良久,她才說:「我和他畢竟夫妻一場,如今他有病在身,又有個半大的孩子在身邊,你說我能置之不理嗎?」
薛詩雅聽著忍不住覺得好笑,「你念及你們是夫妻,可是他念及了嗎?他身患病痛有他的妻子照顧,你算什麼?」
這段時間她下村總會聽到村上人對他們家的各種議論,甚至有人當面問她關於薛志強的一些令她難堪的問題。
王蘭芳苦澀一笑,深深地嘆息了一口氣,「你奶奶應該告訴過你他的身世,他父親不是山里人,也不可能扔下老人來山里生活。他父親沒有再婚,所以他有責任和義務贍養。」
「其實……」她的思緒陷入久遠的回憶中,片刻後她便斂了神思繼續道:「你爸爸提過帶我們去那邊生活,我拒絕了。」
母親的話讓她陷入了沉思中,母親的過去就像一間被上了鎖的密室,母親從不會向她們談及密室里藏了什麼,也不允許她們問及,觸碰就更不可以了。
而她們姐妹倆唯一知道的就是母親在嫁給父親前已經心有所屬,她不喜歡父親,甚至是恨透了父親。
她不知道這是人的命還是緣分,然而無論是什麼在此刻她母親的眼裡沒有了怨恨,雖然還有傷在流淌,但卻多了淡然與平靜。
她能理解當年母親拒絕父親的做法,但是她不能理解母親對那個男人這麼多年加注在她身上的苦與難。
她不禁在心裡一次次地問是什麼讓母親可以放下過去的一切,大度地接納和包容那個男人以及他和別的女人所生下的孩子?
薛詩雅對於母親這簡單的解釋並不買帳。
王蘭芳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因為這本就是她內心深處的痛,她不願意再深挖。
她雙手撐著床緩緩起身:「我剛才聽小張說你今年值班……」話到此,她頓了許久,才繼續道,「你別惦記我,我有你爸和你弟弟。那什麼……打電話讓你妹妹回來陪你,這樣我也放心。」
走到門口,她停下了腳步,猶豫了很久道:「你不回來過年媽不會怪你們,但媽有一件事求你,希望你答應媽。」
隨著話音落,她轉過身目光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