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為其他,但求心安


  阿文道:「啟稟大當家,據弟兄們多日觀察,駐守在北邊山腳的士兵最為鬆懈,成日不是吃酒就是打瞌睡,有時還……還……」

  風逸塵道:「還什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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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文低下頭,紅著臉說道:「有時還招了煙花女子入帳。」

  「知道了。」風逸塵揮揮衣袖,說道:「你且下去準備著。」

  林月瑤提筆寫了一封信藏於袖中,抬頭便遇見立於門口的風逸塵,她起身喚道:「阿塵,你來了。」

  風逸塵嘴角微微揚起,垂下眼眸看向她,說道:「你今日看著精神頭好了許多。」

  林月瑤笑道:「你每日用那名貴的藥材熬的湯藥灌我,我若是再不好,豈不是要給你這山莊吃垮了?」

  風逸塵心裡明白,她明面上的病好了,心裡的病卻未痊癒,如今強裝輕鬆的樣子,不過是為了回京替傅明鶴翻案做準備罷了。

  他終究是沒能忍住,問出藏了幾日的疑問,「他都不要你了,你仍要趟這趟渾水麼?」

  林月瑤笑笑,「我此去並不只為他,也為自己,不為其他,但求心安。」

  風逸塵看著林月瑤明媚的臉愣了半晌,他緩緩開口道:「你且容我下去準備妥當,明日起程。」

  「阿塵。」林月瑤叫住準備離開的風逸塵,說道:「我從不覺得你欠我什麼,我準備做的事情,做成了不見得有什麼獎賞,若是未做成,還有可能屍首分離。你現在若是反悔,我不怨你。」

  風逸塵站在陽光下,月白色的長袍泛著微光,他含著笑意,說道:「我同你一樣,不為其他,但求心安。」

  在等待啟程的時間裡,林月瑤百無聊賴,在山莊中踱步而行,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傅明鶴的屋前。

  她低頭猶豫片刻,還是提起裙擺走了進去。

  原本還在與傅明鶴說笑的茯苓,見林月瑤進來,隨即警惕道:「你來做什麼?」

  林月瑤笑道:「茯苓姑娘,你且放心,我說過,我尊重他的選擇,既然他選擇了你,我不會再提往事,有些事情,說明白了我自會離開。」

  茯苓冷聲道:「那你快講。」

  林月瑤在窗前坐下,緩聲道:「想必你已知道,阿威正是當朝聖上親封的定遠大將軍。」

  茯苓冷哼道:「知道又如何?我中意他又不是為這個。」

  「我明白。」林月瑤保持著得體的笑容,繼續說道:「想必你也知道,如今的定遠大將軍已被聖上下旨定為』反賊』。」

  茯苓側頭看了一眼傅明鶴,回過頭對林月瑤道:「知道又如何?殺人不過頭點地,阿威不怕,我也不怕!」

  「他不怕,你也不怕?」林月瑤斂起笑容,看向一直緘默的傅明鶴,肅色道:「那他的母親、他的一雙孩兒呢?」

  茯苓被林月瑤問得啞口無言。

  「如今這世上只有阿威,並無傅明鶴!」林月瑤起身走到傅明鶴窗前,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我明日啟程回京,會昭告天下定遠大將軍戰死的消息,但求聖上開恩,饒過傅府一家老小。」

  傅明鶴顫抖著,張嘴動了動,卻不知說什麼好。

  林月瑤轉身看向茯苓,「茯苓,你帶他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我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我的家人又何需你去搭救?」傅明鶴抬頭看一旁站立的林月瑤,一雙眼睛猩紅,「你如今已被我休,不過是我不要的棄婦而已,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回心轉意的。該走的,是你!」

  這樣決絕的話從傅明鶴口中說出來,林月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候在屋外的風逸塵聽見傅明鶴訓斥林月瑤,他快步而入,將怔在原地的林月瑤護在身後,厲聲道:「你若不願遠走他鄉隱姓埋名,我們帶你回京便是,何必說這樣的話出來傷她?」

  「阿塵,不要說了。」林月瑤眼中含著淚,將攔在身前的風逸塵拉開,直視著傅明鶴的雙眼,冷聲道:「將軍未免太小看我,我並不是放不下過去的人。我這樣做並不是為你,我只是想保住安兒與樂兒的性命。」

  「阿塵,我們走。」林月瑤拉著風逸塵走到門口,又轉身對傅明鶴說道:「你在此好好養傷,待你的死訊從京中傳來,這裡的士兵自會撤兵,屆時天高海闊,作為阿威,你想去哪裡都沒人攔你。」

  待林月瑤離去,傅明鶴如同霜打過的茄子一般蔫兒了下去。

  他垂下腦袋埋進雙手之中,嗚咽聲從指縫中傳開,他低聲抽泣道:「不是的,我不是這樣想的。」

  見傅明鶴哭得傷心,茯苓的心終究是軟了,她也跟著哭,「她是下了決心要趟這趟渾水的,你就別瞞著她了。」

  傅明鶴從手中抬起頭,一雙淚眼看向茯苓,「這一去九死一生,成功了還好,若是沒成功誰都逃不掉!我不願涉險,我只想她好好活著。」

  看著眼前痛苦的傅明鶴,茯苓心裡亂得很,她的愛直來直往,如果傅明鶴只能去死,那她就願意陪他去死。

  可他們的愛,是縱使自己痛苦,也要讓對方活著,茯苓不懂。

  傅明鶴止住哭聲,冷聲道:「誰在那裡?」

  阿離端著飯菜進來,沒好氣地往桌上一擱,「喲,好端端的哭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應當開懷大笑才是呀,莫不是不能去京中過富家日子,後悔了?」

  「你胡說些什麼?」茯苓皺著眉頭,把阿離往外推,「你出去!」

  阿離推開茯苓的手,說道:「我見你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主兒,這才處處讓著你。但你最好對我客氣點兒,我脾氣可不好!不知能忍幾時!」

  林月瑤失魂落魄地在莊子裡亂逛,風逸塵不說話,只是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隨她一起亂逛。

  她走到水榭處坐下,望著月亮,問道:「阿塵,你釀的青梅酒可還有?」

  風逸塵這次沒在林月瑤對面坐下,而是坐在了她身邊,他看著她的側臉,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喝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阿塵。」林月瑤緩緩抬起手揪住左心口的衣裳,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我原以為我做足了準備,可當他親口說出那樣決絕的話時,這裡,還是猶如刀絞似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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