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蟲變
熾熱的劍刃輕輕切開潮濕的樹根，劉念側身擠過坍塌的單元門，沿著已經變成廢墟的樓梯間向上爬到5層。
家中的防盜門已經在藤蔓的輾軋下嚴重變形，她只能將蜘蛛雙刃插進門縫，將整扇防盜門拆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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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人般的力量面前，厚重的門板就像蜷曲的枯葉。在拆下的房門後面，腐殖質的氣味混著昆蟲腺液特有的澀臭撲面而來。
劉念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打開手電。
白色的光束切開黑暗，久違的「家」已經變成了盤踞著蛛網與綠色粘液的黑暗洞穴。
馬丁靴踩過一片狼藉的地板，發出黏膩的細微聲響。這響動仿佛喚醒了沉睡在房間裡的某個東西，從客廳里回應出「咚咚」的輕響。
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廳，就見一個貨櫃大小的巨型蟲繭被無數絲線固定在房間內。繭很厚，表面密布的血管狀的紋路，那「咚咚」的擂鼓聲就是從這隻繭里傳出的，就像怪物的心跳。
劉念沒有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蟲繭上，而是快速檢查了所有房間。
養父母和姐姐全都不在。
主臥的衣櫃和床就像被巨獸啃過，牆壁上也留下了巨大而凌亂的抓痕。
次臥的柜子被徹底拆毀，衣服撕成了碎布片，大片的暗紅色膿液與昆蟲蛻下的甲殼雜糅成一團，分不清是怪物的體液，還是人的血。
手電筒的光束掠過洗手間的鏡子，劉念無意間看到鏡中自己蒼白的臉。
她停下腳步，將左手輕輕按在胸口上。衝鋒衣涼涼的，心臟也安靜得好像深海中的沉船。
這麻木的情感讓她感到憤怒，但心跳卻依然沒有絲毫加快的意思，仿佛自己是一具屍體，一個死人。
「你就是個怪物！」劉念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沉聲嘀咕。
「怪……物……」
突然，一聲低低的呼喚從客廳里傳來。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陌生，但又帶著幾分熟悉的感覺。
劉念從鏡子裡抽回視線，快步來到客廳里。
那巨大的蟲繭突然加快了脈動，繭殼不斷鼓動著，似乎裡面的東西正迫不及待想要出來。
「怪物……怪物……怪物……」
一聲聲古怪的呼喊不斷從繭內傳出。
突然，一道白光如同手術刀般劃開了暗色的繭殼，黏液如同瀑布噴涌而出，隨即探出蟲繭的是一對泛著藍紫色金屬光澤的碩大鐮肢。
手電的光束穿過蟲肢，照在巨大的七彩複眼上。複眼折射出的彩光，映出了一張屬於人類的面部。
看到臉頰殘留的酒窩輪廓，劉念終於感受到了心臟的沉重跳動。
這隻巨大的蟲子，是她的姐姐劉戀。
「是你嗎？劉念？」蟲子一邊口吐人言，一邊緩緩爬出巨繭。
它有著如同螳螂一般的上半身，肥碩的下半身則像是畸形的毛蟲，一撮一撮的黑毛酷似人類的頭髮。
「真的是你呀，你終於願意回來了。」頂著巨大複眼的半張人臉繼續用溫柔的口吻說話，向前探出的鐮肢輕撫著劉念的臉頰。「對不起，姐姐之前不該疏遠你、冷落你，不該說你是怪物。我錯了，姐姐錯了，你應該能原諒姐姐，原諒爸媽，對吧？」
劉念沒有說話，思緒仿佛被「姐姐」的話帶回了遙遠的童年。
「爸媽其實從來沒怪過你，之前說的那些『你該跟你親爸親媽一起去死』的話，其實都不是真心的，我們是愛你的。」
蟲子繼續用姐姐的身份和劉念說話，同時慢慢抬起身體。
在那毛蟲似的下腹之中，兩具糾纏的軀體一點點從血肉組成的腔室里鼓起——養父的右臂長進了養母的肋間，養母的雙腿則穿過養父的肚皮，他們相互虬結纏繞，兩張臉彼此嵌合，就像畢卡索的抽象畫。
畸形的嘴巴開合著，發出渾濁的和聲：「回來吧，爸爸媽媽愛你，回來吧，回家……」
伴著黏膩的爬行聲，十數條纏著血絲的手臂從毛蟲般的肥碩軀體裡伸出，緩緩抱向劉念。
突然間，科伊娜之刺的火焰燒穿了毛蟲的肥碩身軀，養父母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畸形扭曲的面容如同蠟像一般在烈火中迅速融化。
「劉念！！！」姐姐發出一聲怒吼，鐮刀似的前肢對著劉念的脖子橫掃而來。
劉念沒有半點留手的打算，在一刀斬爆養父母之後，順勢將刀刃向上一撩，斬斷巨大鐮肢的同時，噴射的火焰也將姐姐劉戀的似人非人的臉部燒成了焦炭。
伴著悽厲的尖嘯，螳螂一樣的上半身從毛蟲軀體裡彈射而出，背後張開雙翼，閃電一般衝出窗口，飛向空中。
劉念提著蜘蛛雙刃追出窗子，在躍到半空中時，身體化身成蜘蛛女王形態。
在複眼的視野中，城市變成了另一副模樣，無數信息素如同一條條導軌，在月光下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路。
那隻螳螂正順著其中一根導軌快速飛行，劉念立刻追了上去。
蜘蛛女王形態讓她完美融入了這個綠色的新世界，沿途遇到的蟲子只是詫異地看向她，卻沒有任何一隻主動發起攻擊。
急速追擊了十分鐘，那隻螳螂的身影終於在一個巨大的蟲巢中隱沒不見了。
劉念沒有繼續向前追，而是爬上了附近一棵擎天巨樹向下俯瞰。
整座蟲巢似乎是以南濱體育館為中心，將周圍的廣場，商業綜合體全部吞沒。巢穴的外部是由億萬蟲殼與汽車殘骸堆砌的巨壁，內部則是一圈圈螺旋向下的迴廊。無以計數的變異蟲群在迴廊中爬上爬下地忙碌著。
突然，在巨大蟲巢的正西邊響起一聲爆炸，沖天的火光引起了巢穴上方無數飛蟲的注意。
空氣中飄散的信息素變幻著顏色，指引著其中一部分飛蟲朝著爆炸發生的地方撲去。
劉念心思一動，12隻刀鋒步足同時發力。樹幹被巨大的力量踩出了圓形的凹坑，伴著飛散的木屑，劉念的身體如同炮彈一般飛向空中，雙手猛地抓住一隻飛行中的巨蚊。
那蚊子在空中一個蹌踉，險些墜機。可即便如此，它都像是根本沒有發覺劉念的存在，如同一架歪歪斜斜的轟炸機，瞄準了巢穴西側被炸開的缺口，還有那裡正呼喊廝殺的一群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