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被提前的儀式
第541章 被提前的儀式
夏南與風鑄者小隊在明面上並沒有實質性的仇怨。
在今天中午之前，雙方甚至都沒有實際碰過面，只不過相互聽說過對方的消息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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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刻雙方相遇的地點，是人流擁擠的街道，或者充斥著冒險者的協會大廳。
保不准風鑄者隊長瑟風還會向路過的夏南點頭致意。
但偏偏眼下的時間節點處干一個相當微妙的狀態。
從風鑄者的視角出發，他們所看到的。
是一個在南方群島有著一定名聲，被稱之為「海牙」的精英冒險者，此刻已然脫離團隊，和另一位不知名的半身人組隊行動。
且正與一隻外形古怪的強大魔物進行戰鬥，形勢相對焦灼。
冒險者終究是冒險者。
或許職業等級與戰鬥經驗較之那些在森林中與哥布林搏鬥的底層小角色有著懸殊差距，但在某種程度上，終究是同一種生物。
對於任務途中遇到的同行，能夠施以援手的總歸是少數，於一旁觀望靜候場上局勢發展，尋找可趁之機的才是絕大部分。
對於風鑄者而言，他們不知道，也無所謂鯊獸肚子裡的深海共鳴石。
真正讓瑟風對夏南產生殺心與敵意的，是他自己的貪婪，是夏南身上的裝備、金幣，以及殺死「海牙」後所帶來的名聲。
當然，之前在「玻璃船槳」酒館，作為死敵的怒濤戰幫所表現的與夏南之間的熟絡關係，在其中也有一定影響。
而另一邊，對於怒濤戰幫的鐵格。
方才殺死了一批莫名其妙從海中冒出來，向他們發起攻擊的沙華魚人，因為聽到動靜而趕到場上，望見正與鯊獸魔物戰鬥的夏南。
出於奧里葉這層關係，在魔物本身實力不超出應對範圍的情況下，他並不介意給予夏南一定幫助。
而事實上，他原本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直到他望見另一邊一副戰鬥姿態，仿佛下一秒就要下場的風鑄者小隊。
本就混亂的場上形勢，於剎那間凝固。
「該死的，為什麼這些傢伙也在這裡？」
身後，有矮人冒險者神色詫異道。
作為隊長的鐵格沒有回話，一雙圓眸遙遙望著對面，與同樣站在隊伍最前方的瑟風對視。
風鑄者與怒濤戰幫的恩怨由來已久，此刻兩者之間的關係，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稍微一點火星就足以將其徹底引爆。
於斯托德島上相遇的兩支小隊，完全是出於任務委託，以及即將到來的月汐盛宴，才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保持著克制。
眼下，倘若風鑄者下場圍攻夏南，不管是出於自身恩怨，還是出於奧里葉這層關係，怒濤戰幫都不會選擇觀望；
反之，如若怒濤戰幫進入場內幫助夏南對付鯊獸魔物，此前已經明確表現出攻擊舉動，讓「海牙」完全站在對立面的風鑄者，也並不一定會就此撤退。
綜合之下，沙灘上整整十幾個職業級別的資深冒險者，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原本的動作。
以一種對峙的姿態，立於場地兩邊。
而與此同時，場上夏南與鯊獸的戰鬥，也已經來到了最激烈的階段。
能看到一頭由漆黑勁氣構成的幽邃黑狼，輕盈利落地圍繞在鯊獸身旁。
修長四肢點落沙灘，輕鬆躲過一道道足以撕裂鋼鐵的爪擊與噬咬的同時，在敵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只可惜或許是因為戰鬥最開始令鯊獸陷入重傷的那一劍引起了這頭魔物的警惕，鯊獸不再給夏南留下能夠同時施加【引力蝕刻】與【重潮】等多種戰技而全力一擊的空隙，每一次攻擊都留有閃躲反擊的餘地，令夏南難以在短時間內終結戰鬥。
但在另一方面，鯊獸如此舉動，卻也讓夏南得以徹底掌控場上節奏，令勝利天秤完全傾向了他這邊。
夏南估摸著，只要再來十個回合左右，他在魔物身上留下的傷口，便將以量變達成質變，徹底拖垮鯊獸，從而實現致命一擊的斬殺。
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原因。
可能是因為確實感受到了體力的流失，而對眼前這頭滑溜的黑狼沒有辦法；也可能是因為沙灘兩邊的冒險者們感受到了威脅。
滿身傷痕的鯊魚魔物，心中怒火隨血液流逝而悄然熄滅。
並不算高，但確實也有那麼一些的理智回歸大腦。
「吼！！！」
它發瘋似地狂吼一聲。
雙臂如擺錘般朝著周圍猛地揮了一圈，將試圖靠近的夏南逼退。
同時不管不顧，再一次張開了它那張不成比例的血盆大口，濃郁至極的水汽在其中凝聚。
知道對方將使用那種噴射水流的攻擊方式，夏南目光鎖定，注意力集中。
在提前有所準備的情況下，以自己的爆發力和靈敏速度，完全能夠在水流噴射而出的一瞬間實現躲避。
而與此同時，噴射水流後所帶來的身體僵直，也將為夏南創造完美的輸出空間，一記【引力蝕刻】給對方徹底帶走。
但沒想到的是，在夏南的注視之下，於喉管中凝聚液體的鯊獸，在口中水流即將噴射的前一秒，那雙渾濁魚眼中忽地閃過一抹狡黠的光彩。
瞄準夏南的鯊魚腦袋驟然一低！
將水流的落點從夏南身體，轉移到了自己腳下的地面。
「轟隆隆！！！」
高壓凝縮的水流射在沙灘之上，強大的衝擊力幾乎瞬間就在鯊獸腳下轟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同一時間，鯊獸那對短粗足肢彎曲蓄力，身體中心後移，在水流噴射而出的瞬間猛地發力起躍D
雙腿離地。
腿部肌肉所爆發的力量，與水流所帶來的衝擊力被結合在了一起。
而所達成的效果，便是鯊獸那沉重壯碩的身軀，化作一道灰藍色的魁梧虛影，仿若炸彈般朝著身後的海面倒飛而去。
它，想要逃跑！
此前所遇到的幾隻鯊獸都是戰鬥到底，夏南還真沒想過對方有逃跑的可能。
但縱使如此，在水流噴射而出，對方雙腳離地的一瞬間，他也立刻反應了過來。
或許海中是對方的主場，但在【淵流】護甲加持之下，自己水中作戰的能力也得到了大幅加強。
沒理由任由這樣一頭已經進入重傷狀態的敵人當著自己的面逃跑，為自己今後的冒險生涯徒增風險。
昂狼嘯於空氣中炸響。
鯊獸與黑狼，幾乎是一前一後，撲入海面。
只留下怒濤戰幫與風鑄者兩支冒險者小隊，站在沙灘兩邊緊張對峙。
「千樁之島」斯托德核心區域。
越過淺海和沙灘，越過向外擴張的木製平台，來到斯托德島的中央。
冒險者們所帶來的喧囂消散在冰冷林風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樹葉摩擦的「沙沙」聲，與幽靜的陌生蟲鳴。
一棵棵粗壯的水鐵木拔地而起，茂密樹冠遮擋住頭頂熱辣的陽光，在鋪滿了落葉的地面投下深邃陰影。
得益於當地樁民的保護，這片位於島嶼核心地帶的森林幾乎已經成為了斯托德島上的聖地，被嚴禁砍伐，外地來客甚至不被允許進入。
——
生長了不知道多少年，這些水鐵木的樹幹粗得需要數人才能合抱，樹皮色澤也演化為一種近乎墨黑的深褐，表面布滿紋理皸裂，映襯著偶爾從樹葉縫隙間漏下的陽光，隱約能瞥見其表面所折射的金屬光澤。
「沙嘩————」
伴隨著某種修長硬物與地面摩擦的細聲響。
一道極為高大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穿過這片古老林地。
乍看之下，那不過是一個最常見不過的人類旅人。
深色的旅行斗篷罩著腦袋，帽檐投下的陰影遮擋住半張面孔，露出清晰的下顎輪廓與脖頸線條，行動間隱約能聽見篷衣下護甲碰撞的輕微金屬聲。
但只要靠近一些，稍微仔細觀察，那些區別於普通人類的異常，便再藏不住。
是斗篷罩衣下，隨身體移動而來回搖盪的下擺，所露出手背之上的半透明肉鱗；
是自兜帽內側下垂探出，粗密仿若動物鬃毛般白金色發縷；
是那雙在陰影籠罩下若隱若現，隨周圍光線強弱而緩慢縮放的琥珀豎瞳。
以及那根自斗篷下沿拖出，排列著細密白金色鱗片，隨步伐邁動而規律左右搖擺的長尾。
一一位龍裔！
與薩麗莎一樣血脈稀薄，除了身體表面的肉鱗和那雙豎瞳，外形和人類別無二樣。
但相比之下，其身後拖曳的長尾，卻又以一種極為強烈的存在感，顯示著他的種族身份。
「噼啪。」
沉重長尾掃過一根枯枝，折斷間發出清脆聲響。
偶爾曳過林地間的光斑，隱約能看到，在長尾表面緊密排列的白金色鱗片縫隙間，一抹仿若海中綠藻般的青翠色澤。
也正是這道特徵，成為了這位龍裔在從前許多年間，聞名於南方群島的稱號：
一「藻鱗」多德。
眼下，距離他收到沙華魚人襲擊港口的消息，已是過去了幾十分鐘的時間。
將整個斯托德島牢牢掌控，早已布下的信息渠道，讓他在事件發生後的幾分鐘，就收到了相關情報。
不只是港口碼頭，斯托德島海岸各地都傳來了魚人上岸的消息。
不得不承認，他所制定的計劃，在一定程度上因此被打亂。
月汐盛宴，是整個海韻節時間段，空氣中魔法粒子最為活躍的一天。
也是他選擇將那一天設為儀式之日的原因。
多德確實與沙華魚人們達成了交易，自己將因為月汐盛宴而被吸引到島上的冒險者交給對方當作祭品，而魚人那邊則提供足量的深海共鳴石。
但就像是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履行承諾那樣，魚人們顯然也不會等到宴會結束之後再展開行動。
對此，他早有預期。
心中有些遺憾，空氣中魔法粒子的活躍程度並沒有來得及達到盛宴當日的最高峰，但不過幾天的差值，縱使效果要稍微差上那麼一點，卻也已經達到了儀式的要求。
「呃嗚————」
胸膛起伏，微微張開的嘴唇間是介於人類嘆息和爬行動物咕嚕聲的某種古怪腔響。
多德停下腳步。
下顎微抬，琥珀色的豎瞳望向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在密林中顯得格外突兀的圓形空地。
仿佛存在有某種無形的力量，落葉與枯枝被隔絕在外。
明亮陽光照射下，地面是柔軟青翠的草甸。
空地中央，落著一座造型古怪的小亭子。
它由六棵水鐵木編織而成。
仿佛在幼苗時期便被某種力量刻意引導，這幾顆水鐵木彼此靠近生長，纏繞融合，以粗壯的樹根鋪就地面，將扭曲的樹幹化作支撐柱樑，由枝權和針葉編成亭座穹頂。
密密麻麻的複雜符號，被雕刻在亭座平面和兩邊樹幹表面，就像是古老陣紋；中間則點綴著一枚枚半透明的深藍結晶，仿若呼吸般吸收著周圍空氣中的魔力，以連接結晶的陣紋一同明滅瑩藍色的魔法耀光。
倘若有參加活動的冒險者在場，當下便能認出，這正是活動所要求的那種經過特殊加工過後的深海共鳴石！
目光仔細在那一顆顆被鑲嵌在亭座表面的深海共鳴石上掃過，通過其所釋放魔法耀光的強烈程度，確認其已經充能完畢。
「藻鱗」多德邁步上前，徑直來到了亭子中央。
頓步。
眼帘微垂，那雙長有半透明肉鱗的雙手向內伸入斗篷裡面，於胸前彼此交叉合十，仿佛握住了某樣事物。
嘴唇翕動。
「嗡————」
原本表面規律明滅藍光的深海共鳴石忽地停止了脈動。
一個短暫的間歇。
隨即，光芒驟然迸發。
明亮藍光順著水鐵木表面所鑿刻的符陣凹槽，流過一枚枚共鳴石充作的節點，向「藻鱗」多德所站之處匯集而去。
林中迴蕩著能量高頻振動的尖噪銳響。
「轟！！！」
一束瑩藍色的刺眼光柱，自亭座中心爆射而出，筆直刺入天穹。
雲層被推開，一圈圈半透明的環形波紋在光束終點向外擴散，緩緩下落。
就像是一面倒扣而下的瑩藍光罩，以看似緩慢實則根本難以逃離的速度，將整個島嶼籠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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