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達成合作,計劃不順


  第554章 達成合作,計劃不順

  薩麗莎已經記不太清母親的模樣。

  她出海後,曾經在酒館中聽某位兩鬢斑白的老水手說過,回憶就像是一張拖在船尾的漁網,在網底糾纏不放的,除了掙扎最凶也最肥美的大魚,就只有連垃圾都不如的海草碎木,而那些數不清的尋常日子,則仿若自網眼裡面漏掉的海水,一滴不剩。

  起初聽時並沒有當回事,眼下細細想來,竟確實如此。

  或許是母親離世的時候她尚且年幼的原因,薩麗莎並不記得自己與對方有過爭吵或者其他什麼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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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母親的所有一切,在回憶中都是溫暖、美好而幸福的。

  但另一方面,也正因為當時的自己過於年幼,雖已經能夠記事,但腦中的記憶卻也被時光分割得斷續零碎。

  薩麗莎記得那張被擺放在房間角落的單人床,破舊而簡陋,哪怕只是坐在上面都會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也記得睡夢當中摟著自己母親的溫暖胸懷和輕輕傳入耳朵的朦朧童謠。

  但關於床上棉被的花紋樣式,關於躺在其上的具體感受,卻都已經如回憶中母親臉上的皺紋一般模糊不清。

  長大後,她曾經聽別人提起過,母親似乎是富商家庭出身,家族在南方群島的生意做得很不錯。

  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過,在另一個世界,母親會不會沒有淪落到海上,依舊在家族的庇護下當著閒適自由的富家小姐,這樣自己也能————

  呵呵,如果真是如此,怕是自己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畢竟以對方的出身,若非被強擄而來,又怎麼可能與一位窮凶極惡的海盜頭子結合,乃至為對方誕下自己。

  現實,永遠比吟遊詩人口中的故事要直接得多。

  「藻鱗」多德盯上了母親家族的資產,作為一名海盜,他甚至都不需要準備什麼額外的手段。

  集合人手,登島、殺戮、脅迫,再將收取得到的部分利益輸送給總督府,此前所發生的一切,便都如浪花般消逝在海水當中。

  只剩下從富商貴女淪為連平民都不如女囚的母親,以及本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自己。

  薩麗莎的母親在她九歲的某一個夜裡,自岸旁高崖跳進海中。

  第二天屍體被撈上來的時候,據說連皮膚都已經泡白了。

  參照著母親於前一天晚上在房間桌子上留下的遺願,好心的鄰居們將她埋葬在了海邊。

  薩麗莎早已忘記當時的自己是何種心情,望著母親的墳墓又是怎樣一種表現。

  也就在母親死後的第三天,自記事起,她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

  顯然,這位在海上擁有著「藻鱗」名號的海盜,並不會在乎一些航海生涯中的小插曲,母親在對方眼中,可能和那些娼館中的妓女並無兩樣,他甚至可能早就已經忘記了有這麼一個女人存在。

  相應的,對於出生本就是一個意外的薩麗莎,多德也並無過多想法,更不可能將其當作某類「繼承人」、「親人」之類的身份看待。

  有很大可能,當薩麗莎出生時,聽到消息的對方很有可能也只是「哦」了一聲,表示知道;

  當薩麗莎的母親死去,手下海盜匯報情況,他才又記起似乎還有這麼個子嗣。

  因而,薩麗莎並沒有因為這層關係而得到任何優待。

  在某種程度上,她甚至反而因為本身「藻鱗」多德女兒的身份,受到了島上不少平民的敵視,將對她那位父親的仇恨,傾瀉在了薩麗莎身上。

  所幸好歹能保住性命。

  或許也正是因為年幼時這段不堪回首如噩夢般的經歷,薩麗莎練就了遠超同齡人的堅韌意志和行動力。

  儘可能抓住每一個機會提升自己。

  並最終在二十五歲生日當天,趁著夜色,在母親墜入海里的懸崖下,偷偷乘著一艘小漁船,離開了那座島嶼,並發誓永遠也不回來。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便也就如她對夏南等人所說的那樣。

  成為冒險者,混跡海上,加入黑潮獵手船團————

  也正如薩麗莎此前所觀察得到的結論,「藻鱗」多德或許知道有她這麼個人,但對於她的死活,卻完全不關注。

  哪怕莫名失蹤,這麼多年也從未派人外出有過尋找。

  毫不懷疑,就算某天薩麗莎的死訊傳到對方耳朵里,甚至是被其在劫掠時無意中親手所殺,這位冷血的海盜也不會有絲毫情緒起伏。

  而對於自己這位父親,薩麗莎的態度也隨時間流逝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最開始,在認知尚未成熟的幼年時期,是混雜著對母親深深同情的恐懼和不解;

  年少時,則在審視中轉為徹底的仇恨,將對方視作這輩子必須要超越和復仇的對象;

  時至今日,「藻鱗」多德的存在,對於薩麗莎而言,早就已經成為了某種抽象化仿若概念般的存在。

  來自童年的經歷讓她心中依舊對其留有陰影,也希望對方得到相應的懲罰,但在表面上,她卻完全隱去了有關曾經出身的一切,逃避般避免接觸到任何與其相關的事物。

  直到那天,當黑潮獵手小隊因為一場錯誤的追獵而覆滅,如來時一樣只剩下她獨自一人。

  當她站在誓仇之刃號的甲板上,聽聞那幾名冒險者說要參加月汐盛宴的時候。

  薩麗莎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玄乎預感。

  好似她此前人生中所遭遇的一切苦難,都將在不久的將來迎來終結。

  她無法解釋也完全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受,甚至本能地牴觸著與「藻鱗」

  多德有關的事物相接觸。

  但內心深處,卻又不免產生出一抹希望。

  鬼使神差的,她最終沒有選擇提前下船,而是仿若想要見證某種事物一般,跟著誓仇之刃船團來到了斯托德島。

  當然,終究也還是沒有勇氣踏足陸地,選擇在港口留守船隻。

  當儀式光幕下落,意外撞見「藻鱗」多德手下弗林的薩麗莎,自然也受到了儀式影響,並被隨之捲入到秘境之中。

  一如當下絕大部分被拉入儀式的冒險者,薩麗莎很快便摸清楚了眼下處境,並做出了可能是多德利用海韻節的契機所故意設計的猜測。

  但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進入秘境當中,附身到一隻麻雀身上的她意外發現,自己似乎能感受到距離最近的冒險者方位。

  且藉由飛行能力和微小身體,針對找到的冒險者進一步觀察後,薩麗莎做出判斷,這種能力應當是她所獨有。

  她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尚未弄清楚其中緣由。

  但毫無疑問,哪怕只是為了心中執念,被捲入到秘境當中的自己,也應該做些什麼。

  對此,薩麗莎的計劃方向和風鑄者的芬克相似,試圖尋找到同樣進入秘境的隊友。

  而她的運氣,顯然也還算不錯。

  沒兩天,就找到了一位特徵鮮明的熟人。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在明明已經被拉進儀式,失去人身變為野獸的情況下,依舊能夠使用之前的戰技。

  但那種獨特的狼類擬態突進戰技,以及在冒險者當中也少有的能夠產生力場傷害的獨特招式。

  讓薩麗莎幾乎當場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並選擇在戰鬥中暴露自己的存在,出手幫助0

  對此,出于謹慎起見,夏南並沒有當下就給予對方充足的信任。

  而是在詢問了包括「在到達斯托德島之前最後一頓晚餐的菜品一蘑菇燉魚湯」、「自己擊殺風種章魚的方式—在德魯伊隊友的幫助下從天而降」這類之後場上船員知曉的情報,才最終確認了薩麗莎的身份。

  「所以「藻鱗」多德是你的父親?」

  毛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漆黑轉為純白,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前方地上的小麻雀,夏南語氣中帶著些古怪。

  雖然說早就已經確認了薩麗莎龍裔的身份,但這種種族就像是矮人、精靈、半身人一樣,也屬於經常能夠在冒險者當中看到的族類,不可能僅僅因為這點就莫名其妙將對方和「藻鱗」多德聯繫在一起。

  更何況誰又能猜到這樣一位大海盜的親生女兒,會藏在一個完全與之無關的冒險者小隊裡以狩獵海獸為生?

  【確實是這樣,但————】

  細小鳥爪在地上劃了又劃,像是不知道應該如何與夏南解釋,薩麗莎神色糾結。

  【與其說是父女,我們的關係倒更像是仇人。】

  夏南頓時瞭然。

  類似的劇情,不管是在前世各種文娛作品當中,還是眼下所處世界的傳說史詩,都有相當多的案例。

  哪怕對方不想明說,他也大概能猜個大概。

  「你應該是通過我剛才使用的戰技,才確認我身份的吧?

  薩麗莎所化身的小鳥輕輕點頭。

  「那能碰到我只是偶然?」

  對此,薩麗莎並沒有隱藏她進入秘境後所察覺到的感知附近冒險者方位的能力。

  畢竟在某種程度上,如今整個秘境當中,能稱得上是自己隊友的,便也只剩下誓仇之刃號上的眾人了。

  感知方位?

  見對方如此回答,夏南心中不由一動。

  卻並不急切,而是按捺住腦中閃爍的思緒,向對方介紹起自己這些天在秘境當中的發現。

  隱去屬性面板的存在,卻透露出可以通過吸收其他冒險者殘餘的生命能量,實現生命層次的進化。

  猜測「藻鱗」多德應該是想要通過這般儀式,達成某種目的。

  且根據對方承辦月汐盛宴,並提前在斯托德島上安排的大量布置來看,多德顯然已經蓄謀已久。

  一頭白狼,一隻麻雀,兩種完全沒有交集的生物,一邊說話,另一邊在地上寫字,以看上去極為彆扭的方式,在林間交換著彼此的情報。

  或許原本關係不算如何密切,但確實屬於同一陣營。

  對於薩麗莎,既然有這麼個機會,她當然不希望多德的儀式進展順利,更企望對方能得到與其罪惡一生相應的結局;

  對於夏南,他無所謂「藻鱗」的儀式成功與否,但卻將對方手上的【織夢迴廊】密鑰視作必須要得到的目標,且意外發現在秘境中殺死冒險者能夠獲得戰技熟練度,眼下更是擁有了薩麗莎這般仿若肉體雷達的隊友。

  兩者不過稍微溝通,了解各自的訴求。

  合作,便也就成為了理所應當之事。

  只不過,這對於眼下秘境中除誓仇之刃船員外的其他冒險者,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藻鱗」多德當然不會知道整個秘境的局勢,將以此刻為關鍵節點,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刻的他,正窩在自己位於荒漠深處的沙洞巢穴內,安靜休養。

  能看到較之剛剛降臨到秘境當中時候的礫鱗蜥,他的身形已然變作了另外一種生物。

  體長將近兩米,巨大身軀表面覆蓋有仿若結晶一般的土黃鱗片,半透明的皮膚看似薄弱實則堅韌,從側下方望去甚至能看到其中蠕動的內臟和筋絡。

  但計劃中的雙翼和龍角,卻沒有絲毫演化的跡象,顯然和他之前「巨龍」的發展方向相差甚遠。

  多德這段時間的行動,並不順利。

  一方面,他雖然能夠完整而清晰地感知到整個秘境中所有冒險者的方位,但秘境本身的大小,與他的移動能力,成為了限制其進化速度的最主要因素。

  很多時候,四條蜥蜴短腿要在沙漠裡爬上一整天,才能找到一位冒險者,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哪怕知曉很快秘境就將縮小,碰見冒險者的機率將大幅上升,想著儘快提升生命層級,完成原始積累的他,自也不可能懈怠。

  另一方面,也是眼下他犧牲寶貴發育時間,躺在地洞中休息的主要原因。

  並不是每一位冒險者,都如他第一次狩獵的沙鼠那般弱小。

  部分運氣特別好的,甚至有可能剛降臨時附身的生物,其實力就超過了其他已經完成一次進化的冒險者。

  他前些天碰到的那名冒險者就是附身在了一隻成年後挑戰等級接近lv2的「沙漠岩蛇」身上,且有著完整族群的保護。

  受限於環境和移動速度,當自己想要撤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幾乎是以重傷為代價,才在擊殺掉對方的情況下,逃出了那處巢穴。

  估摸著以自己眼下這具身體的恢復能力,至少也要再休養三天,才能勉強恢復百分之八十的戰鬥能力。

  不過————

  畢竟秘境中的其他冒險者沒有感知他人方位的能力,不過休養幾天,顯然不會影響到自己接下來計劃的發展。

  「藻鱗」多德趴在沙洞深處,心中如此想著,陷入了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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