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冬狼芬妮
腰間懸掛的黑曜石短斧輕輕搖晃，狼皮大氅表面絨毛隨林間微風起伏映射銀白冰光。
身高超過兩米，如大理石般健碩的肌肉在林蔭中顯露清晰輪廓。
高聳眉弓投下的陰影深處，仿若雪焰般的冰藍眼眸微微轉動，目光穿過灌木、垂落下的枝葉和更前方已經躍出草叢的冬狼，落到此刻正站在前方洞穴出口的空地，那道已經一年多時間沒見，因變化太大而略微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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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難言疑惑，與仿佛在寒風中模糊不清的濃濃北境口音，沙啞低沉的男聲自林中響起：
「夏南？」
「劈啪。」
篝火燃燒著迸濺火星，發出清脆爆響。
野蠻人弗岡靠坐在營地里某棵高聳橡樹的樹幹旁，一如既往，神色平靜地保養著他那柄黑曜石短斧。夏南則坐在篝火的另一邊。
當然不可能出現什麼感人肺腑的久別重逢場景。
如果將雙方中的任何一個，換成半身人阿爾頓，此刻怕已是興奮地繞著對方轉了一圈又一圈，興致高昂地說起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並不時神采奕然地拋出話題，帶動氣氛。
可現在不管弗岡還是夏南，都是那種相對內斂的性格。
哪怕內心情緒確有起伏，也很難說會如何表現出來。
如眼下這般，好似當初一方跟著另外一方學習【牙狩】時那樣，安靜坐在篝火兩邊，便已經足夠表明雙方的態度。
當然，真和一年多前比起來，其實還是有那麼些變化的。
「嗚昂！」
懵愣了半天，終於從腦中的氣味儲備庫中，翻找出了有關眼前這位莫名熟悉年輕冒險者的記憶。確認是自己幼崽時期曾經遇見過的熟人，加之弗岡無形間所展露的友善態度。
讓這隻名為「芬妮」的冬狼，於此刻表現得格外熱情。
一會兒把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湊到近前，甩著尾巴把腦袋往夏南的臂膀間蹭；一會兒輕咬他的褲腿，前肢下壓，上身低伏，小跳著躍躍欲試邀請其玩耍。
完全不像是一頭方才還以摧枯拉朽接近碾壓般的方式，團滅了一個中型哥布林群落的強大魔物。從弗岡不時從篝火另一邊投過來，望向冬狼芬妮的眼神能夠判斷。
這頭成長速度遠超尋常，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便從狼崽狀態發育到眼下接近成年個體程度的冬狼，平時應該不是這種性格。
而說實在的，夏南當初也就只在對方還是懵懂幼崽的時候，和它有過接觸，還差點被咬了一口，並不算如何親昵。
仔細想來，對方之所以對自己表現出如此反應，估摸著大概率是因為他曾經在藻鱗秘境當中化為狼身的特殊經歷。
嗯……可能和當初在【織夢迴廊】里所體驗的【牙狩】夢境也有點關係？
畢競那時的自己可以說是親眼見證了作為【牙狩】來源的傳奇冬狼「卡洛什」的誕生與崛起。同出一源，眼前的冬狼芬妮對自己態度區別常人，倒也能有所解釋。
實在頂不住對方的熱情，夏南伸手撫摸著芬妮毛絨絨卻又帶著些舒爽冰涼的腦袋，令冬狼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想了想，終究還是主動開口道：
「芬妮這個名字，意思應該是「霜之記憶』吧？」
多讀書總歸還是有用的。
在當初和野蠻人弗岡分別之後，夏南就緊急補習了大量與「野蠻人」、「北境苔地」相關的知識，甚至連野蠻人所使用的文字和語言都特意在冒險者協會二樓專門找相關書籍學習。
哪怕後面因為要遠行尋找【織夢迴廊】而有所耽擱，學習進度逐漸慢了下來，卻也掌握了不少實用的詞彙。
顯然沒有預料到夏南竟然會專門學習野蠻人的語言，弗岡原本保養武器的動作不由一頓，抬起腦袋，看向芬妮。
「如果簡單從字面意義上來看的話，可以這麼理解。」
「但按照我們部落中的使用習慣，「尚未冷卻的仇恨』其實更加貼切。」
聞言，夏南的視線不禁在對方脖頸間依舊空蕩的細鐵項鍊上掃過，又瞥了眼其眼下也沒有復原，只用寒冰封住根部斷口的左手小指。
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冬狼芬妮，尚未冷卻的仇恨。
而與此同時，野蠻人弗岡也正仔細觀察著篝火另一邊，那道無比熟悉卻又格外陌生的身影。一年多的時間沒見，夏南的變化，哪怕是有著無比豐富的冒險經驗，走過的道路橫跨大半個艾法拉大陸的自己，都覺得是不是有些太大了些。
五官凌厲，面容依舊年輕，但原本第一次見面時那般新人冒險者所特有的青澀，卻已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只有經歷過無數高強度戰鬥和生死危機，在日復一日的勤苦訓練加持下，才能夠磨礪而出的凝練氣息。
顯然，在與自己分別之後，這小子沒有浪費他的天賦。
關於這點，其實從弗岡感知下夏南的職業等級，也可以看出。
擁有著接近傳奇的實力層級，又就職著以追蹤和誓約見長的超凡職業【悼霜縛誓者】，野蠻人的感知能力自不用多說。
在弗岡望見夏南的第一秒，便無比清晰地察覺到了對方的職業等級。
估摸著，怕是已經來到了Iv4、Iv5的程度。
而要知道，就在一年多前，對方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冒險者，別說獲得職業等級，就連人生中的第二項戰技還是由自己所傳授。
幾百天的時間，從尚未踏入職業道路的底層冒險者，一躍成為哪怕放在許多有冒險者協會分布的冒險重鎮，也不容小視的職業級別中堅力量。
嘖……
這提升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自然不會將夏南的急速成長，完全歸功於對方天賦。
在某種程度上，弗岡自己也可以說是底層出身。
豐富至極的人生閱歷，讓他清楚地知道，哪怕是那些兼顧資源背景與潛力天賦的貴族子弟，要想如此快速地提升職業等級，除非在某個方面做到極致，否則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別說是夏南這種完全沒有背景可言的底層冒險者。
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並不是那種會主動詢問對方過往經歷的性格，但哪怕如此，弗岡依然能夠猜到夏南這段時間所經歷的曲折遭遇。
而另外，更加引起野蠻人注意的，是此刻那一件件正穿在夏南身上，形態各異的精良裝備。感知強如弗岡，自然不會有所忽略。
方才和自己剛剛見面時，手裡握著的那柄灰黑直劍、上身所穿著的，折射猩紅微光的金屬鎧甲、右手手腕上懸掛古怪綴飾的鐵鏈，甚至是脖頸間末端隱藏在內襯深處的項鍊………
僅弗岡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並不如何認真檢查的隨意一瞥，就在夏南身上發現了至少六件附魔裝備。這小子，看來這段時間過得還不錯。
「【牙狩】，應該已經練到「精通』了吧？」
弗岡忽地出聲道。
夏南的成長速度遠遠超出了野蠻人的預料。
畢竟按照他在信中所寫的內容來看，按照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夏南可能連作為獲得職業等級前提的最後一項戰技都還沒獲得。
他還想著提點一番，順便分享一些關於【牙狩】的使用經驗，幫助對方早日將這項戰技練到精通的熟練度。
可如今夏南職業等級都已經lv4、Iv5了，作為他第二項學會的戰技，【牙狩】應該也早已練至圓滿，不需要他再干涉。
意料之內的，面對弗岡的詢問，夏南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牙狩】作為自己如今戰鬥體系的核心，都不已經是簡單的被練到Iv5滿級的程度。
回想著當初野蠻人在地精巢穴內所展現的使用畫面，經過【織夢迴廊】夢境體驗了這項戰技開創過程的夏南，所使用的【牙狩】怕是已經和野蠻人所理解的這項戰技，有了明顯的區別。
但如果在現在這種時候說出來，難免有炫耀顯擺的嫌疑，夏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咽下了來到喉嚨口的話語，想著的過段時間再說。
察覺到眼前黑髮青年的表情，弗岡倒也沒多想，只認為是夏南對來找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便就主動出聲道：
「放心，我留在你那裡的人情依舊有效，什麼時候想用了，說一聲就行。」
「況且這次見面，本就是我們當初在河谷鎮的約定。」
「真硬要說的話，還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導致約定的時間和地點被拖到了現在。」
「有什麼想了解的，直接問就行。」
「只要是知道的，我都會回答。」
在來時路上，甚至是更早之前，在梭魚灣剛剛收到弗岡來信的時候，就已經明確了自己如今所遭遇到的瓶頸。
在身上僅剩下還能獲得熟練度的兩項戰技【引力掌控】與【餘燼殘響】，都是提升異常困難，若非能找到秘境，否則距離滿級遙遙無期的情況下。
夏南急需再找到一門戰技，以將自己的職業等級提升到Iv5。
且這項戰技必須要同時滿足「契合自身戰鬥風格」、「熟練度獲取高效」的條件，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能夠與他新獲得的【狩弧】戰勢產生聯動反應，能夠與【牙狩】和【旋斬】有效結合，穿插使用。倒也不怪夏南要求太高。
畢竟關乎自己的發展潛力和基礎牢靠程度，又不是什麼需要靠著賭性才能發展成型的肉鴿遊戲。如果可以的話，夏南當然希望自己每一步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而這也正是他不遠萬里，從位於大陸南端的梭魚灣乘船一路向上，中間甚至還被迫經歷了一段海洋求生劇情，卻仍努力著趕到這裡的原因。
「等等，你說……戰勢？
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詞彙，弗岡原本靠在樹幹上的後背往前挺了一些，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意外。
之前就已經在誓仇之刃的洛琳那裡了解過有關戰勢的相關信息，知道對於正常職業者來說，是需要接近超凡層次才有機會觸碰到的概念。
在說之前，夏南就已經做好了受到質疑的準備。
畢竟不管怎樣，至少明面上他的職業等級，連Iv5都沒有達到。
在這種情況下，硬說自己已經掌握了一項戰勢，對於懂行的冒險者來說，好像確實有那麼點驚世駭俗。眼前弗岡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自己冒險者道路的引路人，完全值得信任。
夏南便也就將自己眼下的實際情況和遇到的問題完整告知。
「就當初遇到你的時候，那招【旋斬】，和你教我的【牙狩】。」
「可能是一起用了太多次吧，前幾個月，我在梭魚灣和一位實力強大的敵人戰鬥的時候，發現這兩項戰技結合釋放，突然像是產生了某種關聯作用。」
「不僅釋放起來更加絲滑，使用時的節奏也能夠隨時變化調控。」
「剛開始我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後來問了認識的冒險者，才知道這應該是形成了「戰勢』。」省略了屬性面板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夏南將自己掌握【狩弧】戰勢的完整過程，沒有絲毫保留地告訴給了對方。
戰技與戰技的結合使用、反覆大量在實戰中釋放的經驗，以及最後仿若量變形成質變般突然產生的變化……
本就沒有如何質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的弗岡，在經過夏南講述經歷之後，內心對於他以不到Iv5的職業等級掌握戰勢的相信程度，已是來到了百分之九十。
思忖片刻之後。
野蠻人忽地站起身，將手裡原本正保養的黑曜石小斧重新掛回腰間。
從小在部落中長大，一身技藝都是在與敵人和魔物的戰鬥中磨練成型。
弗岡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的實戰派。
夏南眼下究競遇到了什麼問題，又碰上了何種瓶頸。
找一些與之總體實力相當的敵人，來一場實戰，他便也就能看個七七八八了。
而如今夏南來得恰到好處。
關於實戰的對象，他還真有那麼些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