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瓶頸？」
「嘶……嘎……」
一隻瘦骨嶙峋而千瘡百孔的哥布林掙扎著倒在地上，無力地哀嚎著。
作為第二批沖向那位人類闖入者的地精雜兵之一，早在幾分鐘前，它便已經躺在這裡。
好消息是，益於較之其他哥布林稍微遲鈍的反應，攻擊時稍微落後了幾步的它，並沒有和它那些同僚一樣，被肆虐而過的鋒銳罡風絞成難以辨認原型的零碎血肉，只不過被幾道逸散的勁風給刮擦了兩下。
但壞消息，縱使將其捲入其中的罡風，已經是那頭虛幻黑狼遠離後威力逐漸降低的殘留餘波，對於它這般脆弱纖薄的身體，卻也造成了足夠致命的打擊。
兩條小腿被全部折斷，一根扭曲露出骨茬，另一根則自膝蓋處往下被整條切斷；胸腹被斜著剖開，露出裡面血淋淋的腸臟。
全身上下更遍布著無數或深或淺的細小傷口，血流不止。
顯然，這頭幸運卻又倒霉的哥布林，已經進入了它生命的倒計時。
目光從前方地面這隻已然難逃死亡下場的綠皮地精身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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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岡臉上神色一如既往，好似高原堅冰般沒有什麼表情起伏。
但那雙在高聳眉弓投下的陰影深處明滅冰光的霜藍眼眸，卻閃爍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光彩。
視線在前方戰場上掃過。
原本被簡陋柵欄包圍起來，由簡陋營帳和歪扭木屋構建而成的地精營地，此刻已然化作狼藉廢墟。
就像是被某種大型風暴肆虐而過。
插在地面上的欄柱被連根拔起、打滿了補丁的帳篷被絞成破布碎縷、木屋剎那解體，化作一根根長短不一的木板被卷飛到高空……
而那些原本在營地中生活訓練的綠皮地精，此刻弗岡甚至都找不到哪怕一個身體完好而尚且擁有活動能力的。
狀態最好的，也不過像是前方那頭重傷的哥布林一樣，在逐漸虛弱的哀嚎聲中痛苦掙扎。
剩下絕大部分，都已然化作仿若被某種利刃攪拌而過，滋潤大地的血肉養料。
縱使在戰鬥開始之前，對於這一百多隻哥布林的可能結局便已經有所預料。
但真當弗岡站在山坡上，親眼望著那道裹挾狂風的漆黑狼影，在營地內掀起陣陣血雨的時候，心中仍止不住地微微發怔。
而預想中，原本應該對夏南的戰鬥帶來明顯滯澀，需要稍微耗費精力專心處理應對的兩頭熊地精，從和夏南交手開始算，加起來沒有撐過兩個回合。
一隻在戰鬥剛剛開始時便被用【牙狩】和【旋斬】的結合戰技瞬間斬首，連攻擊的機會都沒有；
另外一頭姍姍來遲的，則似是被夏南所掌握，自己並不知曉的施法類戰技，給強行控制在了原地，削掉半邊腦殼。
至於最後那隻，弗岡本以為會對夏南造成相當威脅，甚至可能需要自己下場出手，挑戰等級高達lv5的大地精中尉……
腦中不自覺回想起方才所瞥見，黑髮冒險者在快慢間詭異轉換的攻擊節奏，以及那道疑似力場能量傷害的弧狀劍光。
弗岡的目光不禁望向場地中央。
頎長凌厲的身影就站在那裡。
狼嘯漸輕，包裹身體的虛幻獸影化作零碎黑風環繞周身。
品質等級絕對不低的灰黑直劍斜斜垂落，沾染鮮血，深銀色的金屬鎧甲表面泛起猩紅微光。
腳下，是一具具已然徹底失去生命氣息，零碎不堪的地精屍體。
「嗚昂……」
身旁，冬狼芬妮興奮的低吼聲，將弗岡的注意力喚回到現實。
帶著對方走近。
望著站在身前面色看似平靜，實則眼中明滅著古怪壓抑又暢快之感的夏南。
又掃了一眼對方腳下的屍體。
弗岡停頓片刻，像是在思考著該說些什麼。
最後才緩緩出聲：
「你剛才用的【牙狩】……是我當初教的？」
……
……
如果從實際戰力和整體能力的角度出發，夏南和那頭被其斬首的精英大地精之間的差距，其實並沒有在戰鬥中所體現的那麼大。
好歹是一隻挑戰等級高達lv5，經受過專業訓練的強大魔物，而夏南再怎麼說，職業等級方面也終究不過lv4。
之所以在戰鬥中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局勢，夏南本身注重攻擊，侵略性極強的戰鬥風格，與區別於絕大部分冒險者的獨特戰技體系，是其中主要原因。
嘎喀血矛可以說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甚至連正面接觸都還沒有來及，便已經遭受了【夜母凝睇】的影響。
雖不至於當場陷入恐懼，扔掉武器倉皇逃離，本身心態卻也有所動搖。
戰鬥開始之後，完全沒有留手，夏南於【疊浪】加持下的攻勢愈發迅猛，更讓大地精來不及思考對策，只被動防禦。
最後在【狩弧】戰勢之下露出破綻，被夏南抓住機會，一套全力之下的【旋斬】+【引力蝕刻】+【重潮】帶走。
如果按照以往夏南的習慣，這一百多隻哥布林，怎麼說也要享受一陣。
但眼下的目標既然是通過實戰，讓戰場外的野蠻人弗岡對自己如今的戰鬥風格和習慣有一個完整而清晰的認知，夏南便也就全力而為。
一整場戰鬥下來，甚至連【引力掌控】都用上了，也就【餘燼殘響】冷卻時間太長且需要自身陷入重傷狀態才能夠使用，其餘所有戰技，他都結合實戰完整發揮了一遍。
而最後的結果，通過野蠻人弗岡的反應來看，應該還算不錯？
「嗚嚶……」
揉著身下正一邊搖尾巴，一邊往他身上湊的冬狼芬妮的腦袋。
夏南向弗岡解釋著，自己此前早就已經準備好，【牙狩】發生如此變化的原因。
也沒有什麼刻意遮掩的必要。
相比起當初弗岡傳授給自己的時候，【牙狩】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哪怕是完全不通戰技的普通人都能看出來。
在對象就是弗岡本人的情況下，如果連這都要遮遮掩掩的，也未免顯有些過於小心。
至於【織夢迴廊】終端……
夏南早在來時路上，就已經對眼下身上的幾件金手指，根據重要程度和暴露後的風險，劃分為了幾個檔次。
首先在最上層，獨一檔的，自然是讓他能夠看見自身詳細數值，與外界裝備道具信息的「屬性面板」。
穿越至今，將近兩年的時間，他從未向任何人有過透露。
可以預見的，在未來也將繼續讓這個秘密藏在內心最深處。
而下面一檔，則是包括【織夢迴廊】終端、【命運微光】骰子在內的重要道具。
其中【織夢迴廊】和【不怠之證】因為本身能夠加快戰技熟練度獲取速度的特性，保密程度要明顯更高一些。
夏南所能夠接受的知情人，是如阿爾頓、弗岡這種程度的關係。
而【白壺】懷表、【命運微光】骰子，如果因為現實情況必須透露，則可以將對象放寬到如「綠血」艾德琳、「誓仇之刃」船隊眾人這般和自己有過並肩作戰經歷，能夠將後背互相託付給對方的關係。
以此類推，再往下就是包括【燼隕】直劍、木劍【青松】、【猩棘】鎧甲這樣的主力裝備。
最後是完全不需要保密的普通雜物。
眼下，當站在眼前的對象，是一年多前就已經相識，關係在某種程度上近似師徒的弗岡。
對於當初對方所傳授給自己的【牙狩】，為什麼會演化到如今這個地步，夏南並沒有如何隱瞞。
而在冒險者一行中待了這麼多年，熟知其中潛規則，有著堅定目標而性格冷固的弗岡，也正如夏南所預料的那樣，沒有對【織夢迴廊】的存在刨根問底。
縱使實力要遠遠超出夏南不知道多少，當他提到自身在夢境中獲了大量戰技熟練度的時候，弗岡也只是挑眉瞥了他一眼。
不過說起來，當實力層級達到對方這種接近傳的層次，對於所謂「戰技熟練度」，其實也早已沒有低等級時來那麼看重。
更加重要的，是對於戰技本身的選擇，以及晉級儀式條件的滿足。
「所以你當時夢見的，是一頭有著漆黑毛皮的異色冬狼？」
弗岡神色思忖，確認道。
「是的，名字應該是叫『卡洛什』。」
從夏南口中突然聽到這個名字，能看到弗岡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驟然閃爍了一下，顯然對這頭活躍於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傳冬狼有所了解。
「這麼說的話，你剛才在戰鬥中使用【牙狩】的時候，讓那些綠皮地精進入恐懼狀態，也是因為那次夢境？」
還沒有來及介紹自己【夜母凝睇】的專長，沒想就已經被眼前的野蠻人所提前觀察到。
夏南在心中感嘆於對方觀察之仔細，點頭應聲道：
「是【牙狩】精通時的伴生專長，確實來自夢境，效果是使用【牙狩】的時候有機率讓敵人陷入恐懼。」
沒想到，聽夏南這麼說，野蠻人弗岡卻搖了搖頭。
「大概率並不只是因為夢境的關係。」
相比起能夠相互傳授學習，並且逐漸提高熟練度以獲取威力增長的戰技。
專長，完全是另外一種概念。
它來源多樣，且涵蓋範圍極廣。
個別生物可能自誕生之初，便天然擁有著獨屬於自己種族的特殊專長。
而哪怕是那些和所謂冒險者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人，也有可能因為本身行為，獲取相關領域的特殊專長，例如碼頭上的搬運工，亦或者博覽群書的教授學者。
而如果單純從「戰技延伸」這個方面出發。
那專長的定義，便是當一項戰技被磨練到凡俗極限時，使用者將自身經歷、信念、戰鬥風格等多種事物與戰技本身相交融之後，所覺醒出的專屬特性。
同樣一項戰技，被兩位不同的冒險者都練到「精通」的熟練度級別，並不是說一定就能夠獲相關專長。
而就算運氣不錯，其所能覺醒的專長也往往各不相同。
在弗岡看來，【夜母凝睇】的誕生或許和夏南在夢境中的遭遇有一定關係。
但真隨便換一個其他人過來，就算同樣經歷異色冬狼的夢境，也不一定就能有此收穫。
【夜母凝睇】的覺醒，是其本身戰鬥方式、性格和戰技使用方法的融合體現。
關於這點，其實從眼下戰場上這些被攪碎的斷肢碎肉，也能夠看出一二。
如此戰鬥風格，覺醒和「恐懼」、「震懾」相關的專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想到這裡，弗岡內心不由泛起些古怪的情緒。
關於方才夏南的整場戰鬥，他觀察非常仔細。
夏南在戰鬥中所主動表現的一切，都被他收入眼底。
身體素質方面遠超尋常，遠遠超過其職業等級應該擁有的程度，顯然這一年多時間有不少際遇。
戰技也都非常不錯，刨除自己所教授的【牙狩】，和認識自己時就已經掌握的【旋斬】，僅就弗岡所觀察到的，便包括一項令空氣扭曲的附傷類戰技、一項能夠施加力場傷害的戰技，以及一項通過未知手段的施法類戰技。
位移、增傷、控制，全部涵蓋。
且根據他的判斷，這幾項戰技的品質等級都不算低，屬於有著相當發展潛力的類型。
而與此同時，這小子更是以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已然形成了一套無比契合自身戰技體系的獨特戰鬥風格。
這是很多在行業中磨練多年的資深冒險者都無法做到的。
身體基礎夯實、戰技潛力高、戰鬥體系成型，甚至連裝備方面都遠超尋常，綜合之下，其實際戰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明面上的職業等級。
可以預見的，只要繼續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對方和同級別冒險者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並在「超凡」、「傳」兩個關鍵節點將和普通冒險者的差距進一步拉大到難以逾越的誇張程度。
說的難聽一點，就算把同級別的自己拉過來作為參照，也完全比不上眼前的夏南。
在這種情況下，這小子卻說自己前路迷茫，遇到了……
「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