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知不可為而為


  「說!朕倒是想要聽聽,你還有何話可說!」

  楚景輝看著跪俯在地上的楊清,冷冷道。

  「臣,昨日不過因臣己身之傷痛未愈,深受其苦,故而突然就想到了正在牢獄之中的魏相。」

  

  楊清的語氣微微有些焦慮:「是臣思慮不周,動了惻隱之心,還在皇上面前出言不遜。」

  楚景輝還是靜靜地看著他:「如此?」

  楊清依舊是跪俯在地:「臣昨夜輾轉反側,徹夜未眠,為臣之魯莽而內愧不已。然暴雨阻路,又時辰已晚,故惴惴不安到此時。」

  「但,臣此舉,並無二意,亦無他心,還請皇上,明察!」

  楊清已經跪在地上多時,他背上的衣衫隱隱透著一絲血色。

  一旁的張公公眼兒透亮,他看了看楊清,又是小心地看了看楚景輝,沉思了一會兒,便慢步上前。

  「皇上,這下了早朝您還未用膳吶!這布膳的小宮子還在外頭候著,請皇上,進膳吧?」

  楚景輝瞪了他一眼:「你個老小子,沒看到朕,正在氣頭上麼?傳膳?傳的什麼膳?」

  張公公臉上浮上一層笑意,再度上前兩步,對著楚景輝低聲道:「皇上,奴才這不是擔憂著皇上龍體安康麼?」

  「奴才眼窩子淺,這眼瞅著的,腦子裡念的,不過是皇上龍體康健,飲食起居罷了。」

  「就你會沒個正形!以為朕不會現在就撤了你的位份麼?」

  楚景輝再度橫了他一眼,張公公依然是垂眉斂目:「皇上,奴才瞅著這楊大人的身體,好像還沒有大好,這身上都在滲血,大概,是傷口又裂了吧。」

  聽著張公公的話,楚景輝也將目光落到了楊清的背上。

  那裡,有一片深色的,如水漬般的圖形正在不斷地往外擴散。

  楚景輝的目光緊了緊,此時的他,想起了這楊清身上,還有那次與陳木一道抵擋北涼強敵入侵燕關之時所受的傷,當下臉色就有些緩和。

  「朕,中意坦誠,開誠布公,與己方同僚玩心計之流,定不應是我殿下之臣。」

  楊清道:「皇上,說的是。」

  楚景輝對著楊清揮了揮手:「也罷,你且下去罷!」

  楊清告退而出。

  早已經等候在皇宮之外的不二見到楊清的身影在前頭出現,而且看上去這整個人的氣勢都不見得太好,當下便迎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少爺,皇上把你留在宮裡這麼久,所謂何事?」

  楊清未回應。

  不二將楊清扶上馬車之後,自己也一道坐了上去,兩人離開那皇城根下後,不二才又開口道:「難道說,是因為裡面的那一位?」

  楊清這回終於是有了些反應,他抬起頭來看著不二道:「皇上要開誠布公。」

  「開誠布公?皇上真這麼說?若是開誠布公,怕是皇上會更加地厭惡於少爺你吧?」

  這魏思忠可是楚景輝一手提攜上來的心腹,若是明擺著告訴他,此人,不光於他無恩,相反正無時無刻地思索著如何奪了他身子底下的那個寶座。

  這不是讓楚景輝知道,他看人的眼光,不行麼?

  一位君主被人當場揭了短,這還了得?

  不二聽到此處,自然是意難平。

  「身為臣子,這些事情,自然是需要自己解決。」

  楊清說罷,便不再言語。

  原本有些憤憤的不二,正想再說些什麼,突地看到了楊清臉上的那抹落寞與寂寥的神情,當下動了動嘴唇,卻是半個字兒都沒有說出口。

  主僕二人,就這麼沉默著回到了楊府之中。

  下了車後,不二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道:「少爺,咱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京城?」

  楊清的目光,再度落到了遠處地某一個點上,幽幽道:「自然,是要做完該做的事情之後。」

  「傳令下去,繼續秘密關注納真公主那頭的動靜,一定要拿到那份與魏思忠有關的信函。」

  聽著楊清的命令,不二再度很不解地看了一眼楊清:「這皇上不是已經下令,明日午時,處決魏思忠麼?」

  「既然如此,我們還要再關注他與北涼之間的那些陳年舊帳,又有何用?」

  「不二,對於咱們這位皇上的脾氣,難道你到現在還摸不清楚?」

  「魏思忠與皇上前後相隨十數年,明面上與暗地裡的交情,豈是能與你我相比?」

  「他之所以會下一道那樣的旨意,不過是氣上頭時所說。你若是去問那中書,關於此道旨意之事,恐怕會得來一個『絕無此事』的回答。」

  「我這樣說,你,明白了麼?」

  不二默默點頭,其實,他不過是替自家的少爺不值當而已。

  但是此話,他不敢說。

  回到府里之後,江之洲已經早早地等在了那裡。

  「北邊聽說皇上要處決魏思忠,這原先準備好的一些事情都無法再往下進行,所以,他們像是準備開啟第二條路子了。」

  「第二條路子?難不成段鴻卓還想『挾天子而令諸侯』不成?」

  江之洲反問了一句:「如此,又有何不可?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亮相台前。」

  楊清微微一笑:「難得這段鴻卓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他大概是沒有想到魏思忠這枚棋子,走了這麼久,還是走空了,這才使得邪火上頭。」

  「但是,這魏思忠,豈是那容易赴死之人?」

  江之洲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天家那位對於此人,可是愛護有加。」

  楊清道:「正因為如此,我們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讓這假戲,真唱了,死了天家的心,也斷了北邊的路。」

  「這接下去,才有更多的戲可唱。」

  「話倒是不錯,你打算如何唱這齣戲呢?」

  江之洲略為沉思了一番,眼裡突地一閃:「這納真公主聽說不日便會下嫁於定國侯世子,到了那裡,這京城裡頭,怕又會是一番熱鬧的景象罷?」

  「那是自然!唱戲麼,不都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若是開了嗓,沒有人應和,那不是白費了這一番的功夫麼?」

  楊清慢悠悠地說著,眼裡卻沒有看向任何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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