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斷別過往
慕容府所發生的事情,時不時地浮上楊清的心頭。
但是,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那些了。
看著楊清臉上所一閃而過的那一絲痛苦,不二的拳頭攥得緊緊地,想要說些什麼,卻是被江之洲給攔了下來。
江之洲對著不二搖了搖頭,示意他暫且退下。
隨後,江之洲轉過身去,對著楊清道:「若是你放心不下,我可帶你回去燕州……」
原本正在出神的楊清,聽聞江之洲所言,當下微微搖頭:「回去作甚?不過徒增傷感罷了。再者,你我時間緊迫,此等兒女情長,並無意義。」
說到此處,楊清的聲音低了些許:「再者,她心中的那個楊清,早在那一場大火中灰飛煙滅,如今的楊清,又能拿何種面目,與她攜手並進?」
「你這又是何苦?慕容倩並非你口中所說的那種膚淺的女子,這一點,你的心裡比誰都清楚……」江之洲道。
「那又如何?眼下,我不是楊清,我是燕州節度使楊澄明!難不成我要跟她說,隨我一道背負著欺君之罪,浪跡天涯?」
楊清看著江之洲道:「若是換作是你,你該如何?」
江之洲亦回看著他:「若換作是我,無論他飛黃騰達亦或是潦倒不堪,我亦誓死追隨。」
江之洲說完,將自己的目光挪到別處,他沒有接著往下說,行帳之內頓時一片沉寂。
良久,楊清才再度開口打破這番沉寂:「小洲,明日這風雪,會小些麼?」
「方才我觀天象,這風雪怕是會下得更大些,明日那段路,可不好走。」
江之洲應了一聲,再度將自己的目光轉了回來:「多備些禦寒衣物,這一路上並無取火之處。」
楊清道:「且放心,一早便讓不二備下了。」
「不二那小子做事毛毛躁躁,都準備了些什麼?待我瞧上一瞧。」
江之洲說著,便順著楊清所指的那個方向,走過去,對著那裡頭所擺放著的一些衣物審視了一番。
看完後,他便再度走回來,從身側所掛的那個大皮囊之中,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玉壺,塞進了楊清的懷中。
「這個,是拿整個藍田暖玉雕制而成,拿在手中暖著一會,便會越捂越暖和,你且拿著,路上禦寒。」
楊清輕輕地取過那個玉壺,細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藍田玉暖日生煙,聽聞這藍田玉極為珍貴難得,不要說這巴掌大的玉壺,就算是鴿子蛋大的藍田玉,在這坊市上也是有價無市。」
「你這手上,居然會有這麼大一個玉壺,想來當時得到它時,費了不少的銀兩罷?」
江之洲卻是輕輕地笑了一聲:「此物,乃是祖上相傳之物,是當年先帝御賜之物。我被當為質子派往西楚之時,是我母親偷偷地將它塞進了我的懷中。」
「此壺,權當是緩我思鄉思親之苦罷。」
楊清聽著江之洲的話,一時沉默。
他知道,江之洲所言,不過是一片面之詞。
雖說這是祖傳之物,但是這也是御賜之物。江之洲只是在告訴他,若是他們去了北涼,將那該解決之人解決便可,斷不可牽連他人。
更何況,他身為安國侯世子,有些事情並不能以他為左右。
楊清知其為難之意,遂抬手拍了拍江之洲的肩膀:「你道我楊清是那嗜殺之人不成?就連那三歲稚兒也懂得冤有頭、債有主這道理,難道我會不懂?」
「楊清,我自然是知道,我只是,只是……」江之洲沒有再往下說,楊清也沒有追問。
兩人便是這般,相對而立,相顧無言。
良久,還是江之洲再度開了口道:「待到此事一了,我便同你一道遊歷天下,如何?」
楊清展顏一笑:「如此,自然是好,只是不知令尊與令堂可否會放人?」
江之洲道:「他們不放人又如何?我自小便在這西楚,回到北涼亦不是什麼穩妥之舉,不若在外,倒還有個念想。」
「你難道就不想同他們團聚?」楊清道。
「團聚?幼時自然是想過,但是如今,已然無此想法。」江之洲道:「我在外頭,對於我父親和母親還有府上人來說,還有個盼頭。」
「可若是回去,這裡面的味道,可就變了。」
江之洲沒有明言,但是楊清卻是一下子便明白了這裡頭江之洲所言的「味道變了」是什麼意思。
他微微一嘆,對著江之洲道:「如此想來,你同我一樣,不過是道浮萍罷了。」
他已經無家可歸,在這塵世間遊蕩;而江之洲雖有家,卻也輕易歸不得。
「所以小的請問楊大人,可收留否?」江之洲對著楊清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不過是江湖風雨路,你我結伴同行,又何來收留一說?」楊清再度拍了拍江之洲的肩膀,心頭卻是咽下了一道嘆息:只怕這同行,也不過一程罷了……
「如此甚好。」江之洲亦是察覺到了楊清那神情間一閃而過的落寞,但他權當自己沒看到。
他還在等著,有朝一日,楊清能同他敞開心扉,但是此刻,只怕還是不行。
「少爺,江少爺,該用膳了。」
兩人正說話間,便聽得不二的聲音自外而入,頃刻之間,便看到他撩開帘子進來,懷裡則是護著幾個尚在冒著熱氣的包子。
「那伙房裡頭還有熱湯,你們且吃著,我去端來。」
不二風一般地卷進來,又風一般地卷了出去,只是楊清和江之洲的手裡被各塞了幾個包子。
兩人的目光從那包子上頭,又落到了彼此的臉上,當下便大笑起來。
「不錯,該用膳了!出關入關之事,以後再可商議。」
楊清將自己手中的包子,又分了江之洲兩個。
江之洲道:「你如今這飯量怎變得如此之小?」
「為了身段敏捷,不二才能帶得動。」楊清笑道。笑了沒幾聲,便咳了起來。
「趕緊吃罷,這涼了更吃不得。」江之洲說著,便對著那包子咬了下去。
一口包子咽下,他又抬起頭來對著楊清道:「方才我還忘記了同你說,明日這風雪可停,但恐會結冰,故而,咱們三更時分,便得起程。」
楊清拿著包子的手頓了一頓:「自是聽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