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意有所指
本來,憑著江之洲的本事,對於安國侯對著他砸過來的那捲書冊,他稍稍轉個身便能避過,但是,他卻是選擇了一動不動。
那本書冊就這樣直直地砸到了江之洲的額角之上,頓時砸出了一個血口子。
安國侯原本也不過是一個下意識地舉動,卻萬萬沒有想到江之洲會實打實地受了這一擊。
眼看著自己的兒子額頭上冒出了血絲,安國侯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扎了一下。
他急步繞過那方書桌,來到江之洲跟前,道:「你為何不躲?」
江之洲微微垂著自己的腦袋,輕聲道:「長者賜,莫敢辭。更何況,你是我父親。」
安國侯靜默片刻,示意江之洲起來後,便走到門邊,將門打開了一條縫之後,對著門外的幾名守衛下令道:「不得讓任何人靠近打擾。」
得到回應之後,安國侯便再度將門板闔上,這才轉身回到江之洲跟前,帶著他進了書房內的密室之中。
一進密室,安國侯才急速開口道:「洲兒,為何如今你會回到府上來?後面可曾有人尾隨於你?」
江之洲緩緩地搖搖頭道:「請父親放心,一路過來,並無人察覺。」
「那你如今回府,可是陛下又給了你新的旨意?」安國侯問道。
江之洲雖受攝政王段鴻卓壓制去了西楚,但是自他記事之後,便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了自己的使命。
若無要事,他不得與安國侯府有任何私底下的往來。
「未曾。」江之洲回了一句。
北涼聖上段子騫交給他的任務,他還未完成,又何來新旨意之說?
「那你這次回來,是……」安國侯甚為不安地看了看自己這個打小就流浪在外的大兒子。
身為皇親宗室,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們自己作主。
就說這江之洲,本可安安穩穩地在安國侯府里當個世子,卻要以小小年紀遠離故土,去當個質子。
如今,江之洲若是奉旨而回尚可有個脫罪的藉口,可倘若他是私下而回,被宮裡頭那位知曉,說不準就會按他一個「奉旨不遵」之罪!
這也是為何安國侯在看到江之洲時,第一反應是要趕他離開而非與他共敘家常。
「父親息怒,我在那西楚所要交辦之事已經辦妥,眼下便是回到北涼來辦。眼下已近年關,我便來看看父親……」
不敢提母親,若是讓安國侯當家主母得知自己的兒子已然回來,怕是會因太過高興而在人前露了他的行藏。
安國侯倒是明白自己兒子這言下未盡之意,便道:「你母親身體康健,府中也無大事。」
不過是回回因思慮兒子而情緒低落。
只是這些,安國侯並未打算在江之洲跟前言明。
江之洲聞言,自然也不會深究,他只是將話題扯到了別處。
「父親,我當時剛回北涼之時,便去了外皇城郊的一處莊子,豈料那裡竟早已成了攝政王為我埋下陷阱之地……」
「你是說那處以你母親名義購置的莊子?那裡頭可都是府上那些跟隨本侯多年的忠義之士,按道理來說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安國侯聽著江之洲所說的話,心裡又是意外又是憤怒:「真沒有想到,竟會被那攝政王給收買了去。」
江之洲道:「父親對於此事,果真不知情?」
安國侯聽罷愣了一愣:「你這是在指責為父插手了此事?那裡可是為你而備下的回程安身之所,為父自是萬般小心。」
江之洲道:「但那莊子裡頭出了事也是事實,而且父親對於此事,顯然是不知情的,對於此事,我倒可以認為,這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走漏風聲?」安國侯抬眼看了看江之洲:「可這件事情,除你我二人外,也就府上所派的那幾人知曉,這事兒又是如何走漏的風聲?」
江之洲也看著他:「父親,如今雖說陛下在宮中的勢力日漸穩固,但是與那攝政王相比,恐怕還差些火候,自然,有些事情上面的掌控也稍嫌弱些。」
「故而我們覺得可靠無比的人選,或許也沒有表面上來得那麼忠心可用。」
江之洲說著,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些什麼,不過他很快又接著往下說道:「比如說咱這安國侯府,也不是那鐵板一塊。」
安國侯道:「你的意思,是這內賊有可能就出自咱們府裡頭?」
江之洲道:「我也不過是個猜測,畢竟那個莊子的事情,原本便是極為隱蔽之處,只有少數人知曉,可為何在我回來當天,便出了亂子?」
「由此可見,那暗中之人怕是早就張羅好了一切,就等著我往那口子裡頭跳。」
「這件事情,為父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不過,你在外頭也要千萬小心。雖說眼下你離這皇城也近了,要做些什麼也比先前來得方便。」
「但同樣,這危險也比以前的要來得多。」
說到此處,安國侯突然從身上解下一枚小小的玉佩,遞到了江之洲的手上:「如今你已經回了北涼,若是碰到了難處,可拿著此玉佩,上劉家書坊找那劉掌柜。」
「劉家書坊?」江之洲微微愣了一愣:「可是內皇城的那家御用書坊?」
安國侯微微點頭道:「正是,那劉家書坊的掌柜乃是為父當年自戰場上救回的一名參將,離了沙場之後,他便回了內皇城開了這家書坊。」
「別看此人其貌不揚,但是頗有手腕,而且絕對忠心於為父。」
江之洲接過那枚玉佩,道:「父親的囑咐,我記下了。」
說罷,他便抬眼看了一眼密室牆上搖曳不定的燈光,隨後道:「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
安國侯靜默了一下,終是再開口道:「洲兒,你在外頭,可千萬莫要意氣用事,不可功高蓋主。」
「雖說如今賢主在位,但有些事情須留得三分,才有轉圜餘地,你可明白?」
安國侯的聲音很是平靜,但是江之洲卻是聽清了那平靜話語之下的驚濤駭浪之音。
他將那玉佩緊緊地捏了一捏之後,便對著安國侯道:「明白,父親放心,我心中有數。」
安國侯點頭:「如此甚好,為父不求你來日飛黃騰達,只盼你平安一生便可。」
江之洲只覺得自己的眼眶子微微發熱,他對著安國侯深深地作了一揖:「父親,您多保重!」
說罷,轉身按下了那密室開關,閃身而出,很快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