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情假意


  內皇城,攝政王府

  本以為那段鴻卓會將楊清放在聽濤院中冷落幾日,再行處置,但不過一個時辰之後,楊清便被帶到了段鴻卓跟前。

  楊清被帶入書房之後,便被告知須候在段鴻卓面前。

  他有些吃不准段鴻卓此時叫他入書房是為何意,只能小心應對。

  而拙於外形,自然是會讓人放鬆些計較。

  「賈掌柜,本王不過是嫌這雪日冷清,故而叫你前來罷了。」段鴻卓對著楊清道。

  

  「能與王爺相對而坐,草民不甚惶恐。」楊清長揖到地。

  「你不必如此緊張,本王不過是閒聊幾句。」

  段鴻卓敢說「閒聊」二字,楊清卻是不敢信的。

  堂堂北涼攝政王,何來閒情與人閒聊?

  「不知王爺有何事相問於草民,若草民知曉,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別無他求,得早日歸家耳。

  「聽聞賈掌柜來自梓城?」那個離北涼與西楚邊境燕關都頗近的城池,因當年的一場大水,城中百姓傷亡慘重。

  「草民正是來自梓城,不敢有半點虛言。」楊清將腦袋往下低了低。

  「本王再度聽聞,賈掌柜的跟那南邊之人來往密切?」段鴻卓再度開口。

  「這個,草民冤枉!草民雖說無一官半職,但是朝廷那些法規綱常,卻是記得甚清。」

  「草民乃是行商之人,且常在南邊行走,與南邊之人接觸較多情況屬實,但皆有上報官府。」楊清道。

  北涼與西楚兩國雖說尋常關係一直緊繃,但因兩國百姓的生計,兩邊不定時會互通有無。

  而在此中間,有眼光的商賈便成了炙手可熱之人物。

  「既然如此,賈掌柜的應該聽說了,那西楚燕州有一位節度使,於數月前病逝。」段鴻卓道。

  「草民因此次戰役被迫滯留於邊境長達一月之久,戰事方歇便急速返回桐城,自是沒有注意此等消息。」楊清對著段鴻卓拱了拱手。

  「至於那燕州節度使,草民未曾相見,亦不知此人模樣,不知大人所問?」楊清再度躬身道。

  段鴻卓的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茶杯,那裡頭的茶水尚在不斷地冒著熱氣。

  「賈掌柜的,既然你一向精通茶道,對那茶理應該也是清楚得很。」

  段鴻卓指了指自己手上所端著的那杯茶:「這茶就要以適當溫度沖泡,並且趁著這熱氣未散,茶韻尚存之時,將其飲下,方算不負。」

  「但如果這時辰過了,雖說茶依舊是茶,但終究是差了些味道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楊清道:「自然是這個理,不過草民依舊不知,王爺以茶作比,是要草民做什麼?」

  段鴻卓往前走了幾步,目光炯炯地看著楊清:「你果真不知?」

  楊清緩緩搖頭:「草民實屬不知,還望王爺不吝解惑。」

  段鴻卓將手裡的茶杯放至一旁,目光再度轉到楊清身上。

  「有人告訴本王,說你賈掌柜這來歷可是有些不凡。」

  楊清啞然失笑道:「不過區區一市井小民,又何來不凡之說?王爺如此,怕是要折煞草民。」

  「是與不是,咱們慢慢地來說道說道。」段鴻卓伸手往那一邊的凳子上指了指:「先坐著罷,畢竟這時日尚早。」

  「謝王爺賜座!」

  楊清再度稱謝,他的臉色不太好,這一會兒又是跪又是站的,也著實讓他的身體就些吃不消了。

  這現成的凳子可坐,自然坐下便是。

  「據本王所知,往年來往南邊與桐城的那些商戶們因著今年的突降大雪,都已經臨時改變了行程,早早歸入城中。」

  「為何你們三人卻是在那外頭耽擱了這麼多時日,方回?」

  楊清再度從那凳子站起來,對著段鴻卓行禮。

  「回王爺的話,草民方才就已經說了,草民是做的南邊人的生意,原本月前就該回程。」

  「可誰料想今年這寒冬比往年來得更為早了些,又加上大雪不斷,封山阻路,這便使得回程變得一延再延。」

  「加之草民這破落身體又出來脫累,便使得回程遙遙無期。」

  楊清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道:「不過好在風雪雖艱,總算是趕在年節前回來了。」

  聽著楊清的話,段鴻卓依舊是端著那個小小的茶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椅子上,雙目微闔,似是在思索些什麼。

  他不說話,楊清自然也不敢造次,只是將兩隻手攏在袖中,雖坐著,身體卻是微微向前傾著,等著段鴻卓開口。

  沒有人開口,這書房裡頭便安靜得如同墜入了冰窟一般冷寒。

  雖說這書房裡頭擱了兩個大暖爐,本應是如春般的感覺,卻是讓楊清覺得有一股寒氣自腳底心向上,直達他的心窩。

  錐心般的刺骨寒,凍得楊清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兩下。

  段鴻卓依舊是不開口,楊清的身體開始抖得更為厲害,不過他死命地忍著。

  最終,段鴻卓抬頭看向楊清道:「你,下去罷!」

  楊清如釋重負,對著段鴻卓行了一禮後,便慢慢地倒退著出了書房的大門。

  外頭依舊是站著那個將楊清帶過來的侍衛,他看著楊清出來,便一言不發地帶著楊清往那聽濤院所在的方向緩慢而行。

  楊清的雙手自始至終都攏在寬大的袖筒中,他的面色極為平靜,但是心裡卻是猶如驚濤駭浪不斷地湧上前來。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段鴻卓一定是聽到了什麼消息,但是他卻偏偏不說。

  楊清也可以肯定,他方才在那段鴻卓跟前的那番表現,雖算不上可圈可點,但也算是將自己的劣勢完完全全地暴露到了段鴻卓的面前。

  在這位精明過人的王爺跟前,任何的手腕對於他來說,都不過是虛設。

  倒是坦坦蕩蕩地告訴他,這人心裡頭怕得慌,或許還有一絲生機。

  如今看來,楊清他是賭贏了。

  ……

  書房內,段鴻卓眯著眼睛看著手裡的那個茶杯,轉了半天,他的手突地一松,那茶杯就墜落在地,四分五裂。

  暖爐中那暖煙還在繼續不斷地往上飄飛,慢慢地將段鴻卓的整個人都纏繞在了其中。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內而出:「繼續盯著他!半點都不可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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