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替身!


  裴雲箏的眼底一片清明,完全不似剛睡醒的模樣。

  其實,早在宇文拓想親她的時候,她就醒了。

  

  只不過她覺得自己那個時候睜開眼睛的話,兩個人會很尷尬。

  為了避免這樣的狀況,她只能繼續裝睡。

  現在宇文拓出去了,裴雲箏才敢睜開眼睛。

  她從床上坐起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臉頰在發燙。

  宇文拓剛才是想幹嘛?

  會不會是她感覺錯了?

  也許他不是想親她,只是想替她蓋被子,是她自己想多了。

  裴雲箏拍了拍臉頰,把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拍走。

  「娘親,你在幹嘛呀?」

  就在這時,睡在床尾的裴小辭也醒了。

  小傢伙歪著小腦袋看向她,烏亮的大眼睛裡滿是不解。

  「咳!」

  裴雲箏被兒子這麼盯著,莫名有些心虛,「沒事,就是想讓自己清醒一下。」

  裴小辭視線往她身邊的位置瞅過去,沒有見到宇文拓的身影,不由扁了扁小嘴巴,「父王是什麼時候起床的?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

  裴雲箏掀開被子坐起來,「你怎麼會知道,你睡得比小豬還沉呢!」

  裴小辭又看了看自己睡的位置,懵了下,「誒?我怎麼會睡在這裡?娘親,是不是你把我抱到這裡來的?」

  裴雲箏伸手擼了一把兒子頭頂一撮睡翹起來的呆毛,好笑道,「是你自己睡沒睡樣,滾到床尾去的好不好?」

  「那我肯定是為了替你跟父王騰位置。」

  裴小辭朝裴雲箏擠了擠眼睛,好奇地問道,「娘親,跟父王同床共枕是什麼感覺呀?你有沒有臉紅心跳?有沒有一種緊張又期待的感覺?」

  裴雲箏瞅著兒子好奇的小眼神,杏眸一眯,抬手捏住他圓潤的小臉蛋,「裴小辭,你這些話是從哪裡學來的?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看話本子?」

  裴小辭眼神閃了閃,搖頭,「沒有啊,我最近可沒有看話本子!我每天都認真背書,而且我還抄了《詩經》!」

  「哦?你都抄了些什麼,說來聽聽。」

  裴小辭立刻搖頭晃腦地背誦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裴雲箏聽著兒子清脆稚嫩的小奶音,氣笑了,「你這個小傢伙,平常讓你背書,你一句也背不出來。如今背這些男歡女愛倒是張口就來!」

  裴小辭見她朝自己的方向伸手,本能地捂住耳朵,「娘親,是你讓我背的,可不能擰我耳朵!」

  「我不打你,我是要幫你拉一下衣領,你看你把衣服睡成什麼樣子了。」裴雲箏指了指小傢伙松松垮垮掛在肩頭的寢衣,替他將衣領整理好,「好了,咱們起床吧。」

  「嗯!」

  裴小辭點了點小腦袋,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正好我肚子餓了,去找父王一起吃早膳!」

  …………

  京城,皇宮。

  宇文拓領著八萬大軍離開的第五天,宇文翊就拖著病體進宮了。

  他去紫承殿給靖元帝請安的時候,話還沒說半句,就先咳嗽起來,「孫兒給皇祖父……咳咳……咳咳咳……」

  靖元帝看著他消瘦的臉蛋,心疼不已,「翊兒,你這是怎麼了?才幾日未見,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回皇祖父,孫兒可能是憂思過度這才患上頭疾……咳咳……」

  宇文翊說著,抬手扶上自己額頭,「其實就是小毛病,皇祖父不必擔心。」

  靖元帝哪裡能放心?

  他扭頭對伺候在一旁的李德喜道,「李德喜,你趕緊傳任太醫過來給翊兒瞧瞧!」

  李德喜低下頭,小聲提醒他,「皇上,任太醫已經隨凌王大軍一同南下了,您忘了?」

  靖元帝怔了下,「瞧朕這記性!那你去太醫院叫個太醫過來!」

  「是!」

  宇文翊見李德喜要去叫太醫,立刻上前阻止道,「不用!皇祖父,孫兒進宮前已經找大夫看過了,大夫說孫兒的頭疾是心病,用藥也未必有效。」

  靖元帝擔心地擰了下眉頭,「用藥怎麼會無效?翊兒,定是你找的那位大夫醫術不精,對你胡言亂語!太醫院的那些太醫個個都是杏林聖手,還是讓他們過來給你診治一下,朕才能放心。」

  「皇祖父……咳咳……孫兒的病孫兒自己心裡清楚,確實是心病,自從父王去世,孫兒太想念他了,這才憂思成疾……咳咳!」

  宇文翊抬起蒼白的小臉,目光懇切地看向靖元帝,「孫兒今日進宮也是想向皇祖父求個恩典……咳咳……」

  他每咳一聲,靖元帝的心就跟著揪緊一分,「你想求什麼恩典?」

  宇文翊回道,「孫兒聽說靜華寺清幽,想去那裡小住幾個月,一來是為養病,二來孫兒想替皇祖父祈福,三來如今大夏朝與南昭和西涼兵戎相見,孫兒還想請佛祖保佑大夏朝的將士們能一舉將擾亂邊境挑起戰火的賊人盡數斬殺……咳咳!」

  靖元帝沒想到這個孫兒生病了還在替擔心南疆的戰事,心頭不禁一軟,「好,皇祖父准了。」

  「多謝皇祖父!那孫兒明日便起程,去了靜華寺後,孫兒會日日抄寫佛經,好好休養身體。」

  「翊兒,朕知你心中的苦,但是逝者已矣,你再難過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這次你去靜華寺,朕會派一位太醫隨行。」

  「皇祖父,不用了。任太醫已經去了南疆,若是再派給孫兒一個太醫,太醫院裡的太醫們每日哪裡忙得過來?況且,孫兒是心病,只需要靜養一段日子便能康復,無需藥石,太醫跟過去也沒什麼用處,不如將太醫留在宮中。」

  靖元帝看著他,不禁感慨,「翊兒,你如今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都是皇祖父教導得好。」

  「既然如此,皇祖父便依了你。」

  宇文翊見靖元帝答應讓自己去靜華寺,垂下的眼底閃過一抹幽光,「孫兒謝皇祖父恩典!」

  宇文翊出了宮門,快步朝太子府的馬車走過去。

  隱風看到他,恭敬地打開馬車的車門。

  上車前,宇文翊側目朝他看了一眼,「皇祖父已經應允了,直接出城。」

  「是!」

  隱風應了一聲,上了馬車直接朝城門口而去。

  馬車的車廂里,宇文翊看著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慢慢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餵了自己一粒小小的藥丸。

  他從矮几個倒了一杯水,就著茶水,將藥丸吞服下去。

  他根本沒有所謂的心病,不過是吃了藥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以確保能夠讓靖元帝對他動惻隱之心。

  而他離開京城,也不是為了去什麼靜華寺靜養祈福,他打算悄悄去南疆。

  宇文拓如今手中有了兵權,他已經有好些日子無法安睡了。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斃。

  不管宇文拓這次能不能打勝仗,都不能讓他活著回京!

  出了城門,隱風駕著馬車來到一處隱蔽的桃林跟前。

  很快桃林里就駛出一輛很普通的舊馬車。

  馬車的車夫是太子府的人,他下馬車後,立必恭敬地向宇文翊行禮,「屬下參見小世子!」

  「不必多禮。」宇文翊掃過他,視線落在他身後的馬車上,「本世子讓你找的人找到沒有?」

  對方立刻點頭,「找到了!」

  說著,轉身走到馬車跟前,將馬車的車門打開。

  下一刻,從馬車裡探出一張臉,那張臉跟宇文翊竟是長得有六七分相似。

  對方看起來八九歲的年紀,臉蛋比宇文翊要圓潤不少,皮膚略黑,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氣場跟宇文翊完全不同。

  而對方身上穿的也是很普通的粗布麻衣,當看清楚宇文翊的五官後,不由驚訝得瞪大雙眼。

  宇文翊與他對視著,目光將他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遍。

  儘管這個孩子看著不太聰明,但是宇文翊相中了他這張臉。

  「很好,你記住從今日起,他便是本世子,你帶他去靜華寺後,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宇文翊說到這裡,又扭頭問馬車上的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馬車裡的孩子縮了縮腦袋小聲回道,「李、李宣。」

  宇文翊眯了眯眼眸,一字一句地對他道,「從今日起你不再叫李宣,你記住,你叫宇文翊,而我才是李宣!」

  「啊、?」

  李宣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費解地撓了兩下額角,「俺爹說,你們找俺是為了讓俺幹活,俺要是幹得好,你們就會給俺很多銀子。可是,為什麼你要搶俺的名字?」

  宇文翊聽著他濃重的口音,眉頭不由重重跳了兩下,「不行,他的口音必須要改!否則一開口就會露餡!」

  長相已經很像了,只要再找個擅於描臉化妝的人就能將他這張臉畫得跟宇文翊別無二致。

  但是口音和氣質卻是沒法改變的。

  所以,在短時間內,必須想辦法讓他改了這一口又土又窮酸的口音!

  隱風立刻看向那名屬下,「段四,小世子的話,你可記下了?」

  段四點頭,「是!屬下定會在最短時間內改造他!」

  宇文翊微微點頭,「行了,那就換衣服吧。」

  說著,他就把身上名貴的浮光錦長袍脫下來,遞給李宣。

  見李宣坐在馬車上一動不動,眉頭一擰,沉聲催促道,「你傻愣在這裡做什麼?趕緊把衣服脫下來,我們倆交換!」

  「啊、哦哦!」

  李宣立刻照做,三下五除二地把布衣脫下來。

  他接過宇文翊遞來的衣裳,輕輕用手摸了摸,忍不住在心裡感嘆。

  這料子真滑啊!摸著這麼舒服,肯定很貴吧?

  而眼前這個跟他長得很像的少年哪怕換上他的衣服,眉宇間依然有讓人無法直視的貴氣。

  宇文翊見李宣盯著自己發呆,語氣加重了幾分,「你還不快點把衣服穿上?」

  「好、好,俺馬上穿!」

  李宣長這麼大從來沒有穿過如此舒服的衣裳。

  他穿的時候,生怕自己的手指甲會弄花實子,穿得小心翼翼。

  宇文翊實在看不下去他頂著酷似自己的臉,卻表現得如此窮酸,「你別摸了,等你去了靜華寺,以後每天都能穿這樣的衣裳!」

  李宣瞪大雙眼,滿臉欣喜,「真、真的嗎?」

  難怪他們從他家中把他接走的時候,對他爹娘說,是接他去過好日子了。

  原本他還是為這些人是騙他們的,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宇文翊點頭,「當然是真的,不過你得好好聽話,做好我吩咐你的事。你要是做不好,會有懲罰的!」

  「行!俺很聰明的,你說什麼俺一定照做!」

  李宣離開家的時候,他爹娘就交代過他,在外頭不管做什麼事都要聽這位貴人的。

  這位貴人可是花了整整五百兩買了他半年的時間。

  貴人說了,只要他好好表現,半年後,還會再給他們家一千兩。

  一千兩啊!

  他爹每日辛辛苦苦上工幹活,才賺五十文錢!

  一千兩夠他爹上多少年工啊?

  李宣每次一開口,宇文翊就會不由自主地擰起眉頭,眼底的嫌棄也是毫不掩飾。

  「隱風,看來咱們得耽擱兩天才能南下了。我打算先去靜華寺住幾天,他這個樣子要是沒有本世子在旁邊調查,很容易就會被人識破。」

  隱風點頭,「小世子說得對,屬下也覺得這個李宣沒有半分儀態可言。」

  「那咱們出發,去靜華寺吧。」

  宇文翊原本計劃是找李宣代替自己,然後他帶隱風去南疆。

  現在看來,這個李宣除了口音跟他完全不同,眼神還有說話時的動作,也一副縮頭縮腦的樣子。

  讓這樣的人假裝自己,他哪裡能放心?

  於是,他只能臨時改變計劃,先去靜華寺,等把李宣調教得差不多了,再離開也不遲。

  反正太子死後,他留在京中身份尷尬,朝中那些大朝已經開始上書他的皇祖父,希望他皇祖父能儘快確定下一任儲君的人選。

  不過,都被他皇祖父以先平定南疆戰事為由拒絕了。

  因此,他必須要抓緊時間,在戰事結束前,一定要想個法子扭轉乾坤。

  在去靜華寺的路上,宇文翊把自己和李宣的衣服又換了回來。

  他得先露個臉,然後再以養病為由住到靜華寺的後山。

  反正寺廟裡都是些和尚,他們跟他沒有接觸過,想唬弄過去很是很容易的。

  路程不算遠,但是宇文翊進宮的時候,什麼也沒有吃,肚子有些餓了。

  他便從包袱里取了點心和肉乾出來。

  他吃東西的時候,李宣眼巴巴的盯著他,就差當著他的面流口水。

  宇文靖見不得他這副饞樣子,隨手拿了塊點心和肉乾丟給他。

  李宣抓著點心,輕輕咬了一口,頓時兩眼放心,「好吃!太好吃了!」

  他說話的時候,點心的酥皮也跟著從嘴裡噴了出來。

  宇文翊嫌棄得不行,「閉嘴!食不言寢不語!」

  李宣被他一吼,嚇得手一抖,點心也掉到了腳邊。

  他心疼地把點心撿起來,繼續送進嘴裡,「外面的酥皮可好吃了。」

  宇文翊見不得他這副窮酸樣,「點心掉地已經髒了,立刻扔了!」

  李宣當然不肯,「沒髒,你這輛馬車裡很乾脆,一點也不髒!」

  「我讓你扔了!你聽到沒有?」

  李宣雖然覺得他發火的樣子很可怕,卻沒有把點心扔了,而是一口全部塞嘴裡,他吃得太急,一下子被噎住了,「咳!咳!」

  他一咳,點心的酥皮就被噴得到處都是。

  就連宇文翊的衣服上都被噴到了。

  李宣知道他衣服貴,連忙伸手過去,「俺幫你擦!咳!」

  誰知一靠近,又噴出一口酥皮。

  宇文翊恨不得一腳將他踹出去,「滾開!」

  他踢開李宣,沖外頭道,「停車!本世子不想跟他坐一輛車,讓他滾去旁邊那輛馬車上!」

  李宣被趕下馬車,像個鵪鶉似的縮在另一輛馬車上。

  隱風聽出宇文翊心情不好,趕車的時候還不忘安慰宇文翊,「小世子,此人畢竟是農戶出身,您別跟他一般見識。相信只要好好調教,總以讓小世子滿意。」

  宇文翊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浮起與他年紀不相符的滄桑,「但願吧。」

  到了靜華寺,由於宇文翊身份特殊,主持給他安排的廂房是靜華寺後山一處僻靜的小院。

  這裡環境清幽,並沒有旁人打擾。

  宇文翊把行李放下後,立刻讓隱風去太子府接他的乳娘。

  他乳娘是最了解他的人,等他離開,還得靠他乳娘在李宣身邊提醒李宣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是!」

  等隱風離開,宇文翊便將李宣叫進書房。

  「你可有讀過書?」

  「俺、沒有讀過。」

  「認字嗎?」

  「認識一些。」李宣見宇文翊臉色不太好,連忙又道,「俺會寫自己名字,俺還會寫家人的名字,俺也會算帳!俺村的人都夸俺,說俺打小就聰明,學什麼會什麼。俺……」

  「別俺俺俺了!」

  宇文翊聽他這麼稱呼他自己就一肚子火,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拔高不少,「從現在起,你不許再說『俺』這個字!否則今日你別想吃飯!」

  李宣見他生氣,連忙擺手,「俺、不是,我、我不說,貴人你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我都聽你的!你千萬不要生氣,更不要趕我走!我還想吃貴人給的點心和肉乾。」

  他家裡很窮,他爹娘一共生了五個孩子,他平時在家裡很少能吃飽飯,而剛才在馬車上,貴人給他吃的點心和肉乾特別美味。

  他想留在這裡,想繼續吃美味的點心和肉乾。

  聽他這麼說,宇文翊靈機一動,命段四將點心和肉乾都拿進來,就擺在他手邊的桌子上。

  李宣看到好吃的,眼神頓時亮了。

  他咽了咽嗓子,直勾勾地盯著食物,「貴人,你想讓我幹什麼?」

  宇文翊把手裡的書往他面前一扔,「先認字!今天把這本書上的字認完!看完才能吃東西!」

  「可是……」

  宇文翊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沉聲道,「你看不看?」

  問話的時候,宇文翊將酥餅丟在地上,用腳狠狠踩,踩完又用力一碾,將酥餅碾得粉碎,「看不看?」

  李宣心疼那些被糟蹋的食糧,又很害怕宇文翊,只能撿起書,大聲回道,「看!我看!你別踩了,我看!」

  宇文翊盯著李宣翻書的樣子,閉了閉眼睛,長長呼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自己選的這個替身最後能不能調教好。

  只有這個替身合格了,他才能放心地去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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