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麼?替身?!


  陳陽的耳膜鼓譟著血液奔涌的轟鳴,施姚轉過臉時,睫毛幾乎掃過他痙攣的喉結。

  比起尹維在他面前下跪,更讓他震驚的,是施姚真的願意為他出頭,甚至不惜與尹家徹底為敵。

  他不是不知道,施姚嘴巴毒,脾氣大,為人自我,意志薄弱,性子怠懶,耽於享受,簡直是萬千缺點集於一身。

  可他還是被她吸引。

  儘管她虛情假意,儘管她冷漠游離。

  

  可她好鮮活的,好真實的,好耀眼的。

  像一團火,他像一塊枯草地被她牢牢吸引。

  威士忌與香水交織的吐息纏繞上來,他看見她唇上潤澤的水光——像是清晨玫瑰的露。

  "怎麼樣,開心嗎?"

  昏暗中,施姚心跳沉重又有力,眼神磅礴又熾烈。

  她伸出手指,隨意撥弄他襯衫紐扣。

  陳陽張口欲答,卻被她屈起的膝蓋抵住大腿外側。

  真絲裙擺摩擦過西裝褲的聲響,與心臟聲一起震耳欲聾。

  「你要是喜歡,還可以踹他兩腳。」

  戲謔的尾音還懸在潮濕空氣里,施姚已轉頭去夠冰桶里半融的方冰。陳陽落空的掌心擦過她後頸碎發。

  都是出賣身體,尹維與施姚怎麼能一樣呢?

  他突兀地笑出聲,任由身體倒向她肩窩的凹陷。

  這個本該充滿占有欲的擁抱,卻因施姚仍在把玩酒杯的動作,顯得像個滑稽的提線木偶。

  "好了,滾吧。"

  施姚晃了晃酒杯,冰塊撞出瀕死的脆響。

  尹維面色陰沉地起身,大步走出包廂。

  施姚發話,四周細細簌簌的聲音響起,待陳陽抬起頭,包廂里只剩他們兩人。

  「別不開心啦,我的大明星。」

  她的指尖在他後頸停了半拍,像蝴蝶在蛛網上掙扎的時長。

  這已是她罕見的溫柔,陳陽卻覺得那塊皮膚被烙鐵灼穿——她連安慰都如此漫不經心。

  那麼,她在面對江歸遠時,也會這樣嗎?

  光線下,陳陽看清她瞳孔里映著的自己:領口歪斜,眼眶發紅,像條被浪頭拍上岸的魚。

  而施姚眸中那捧火,終究只是威尼斯狂歡節的面具。

  他伸手去觸的瞬間,她已打著哈欠將髮絲撩至耳後。

  真糟糕,愛情才的火燎過離離草原,卻沒有任何一刻不比現在清醒。

  ——他們不會在一起。

  -

  「你是沒看見尹維那生氣的臉……」謝眉剛推開包廂,只見兩人正抱在一起。

  「忙著呢?」謝眉打趣。

  施姚倒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輸不起唄。」施姚自小在遊戲上有天賦,只要她上桌,就沒有輸的時候。

  難得有人敢挑戰她。

  謝眉錯過了這一場好戲,可惜極了。

  「讓我看看,今天捨得讓你花大價錢討好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謝眉說著,仔仔細細打量起陳陽的臉。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帥到你了?」施姚嘴裡吃著葡萄,陳陽十分自覺地伸出手,接住籽。

  「你、你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施姚不耐,「有話快說。」

  謝眉又看了眼陳陽,施姚收到信號。

  她看了看表,已經是凌晨三點:「你明天不是還得出席活動嗎,我叫李叔先送你回去。」

  經過一晚的折騰,陳陽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倒也沒露出什麼別的表情,十分順從。

  行至門口,他又轉身回來,神色間透著一貫的順從,目光下垂,似乎在斟酌著言辭。

  他輕咳一聲,微微側身靠近施姚,像是一隻靠近主人的溫順小狗,帶著幾分討好與期待,輕聲問:「小施總,明天的活動,您……會出席嗎?」

  施姚眉頭微皺,尚未來得及說話,陳陽又解釋道:「小施總,這次活動對我太重要了。這可是圈內頂尖的時尚盛典,不少國際知名品牌的高層都會到場。」

  「我一直想轉型拓展時尚資源,接一些高端品牌代言,可一直缺個契機。您在時尚圈和商業界人脈那麼廣,要是您能出席,幫我在那些品牌高層面前美言幾句,或者引薦一下,對我來說就是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啊。」

  「只要能拿下一兩個大品牌代言,我的事業就能上一個大台階。而且,等我火了,您投資我的影視項目,那回報率肯定相當可觀。」

  「您看怎麼樣?」

  陳陽一口氣說完,微微喘著粗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施姚,眼中滿是期待,生怕施姚一口回絕。

  不得不說,陳陽給出的理由足夠充分。

  比起捉摸不透、飄飄渺渺的情感,她更加在意互相實打實的交易。

  一個出賣靈魂,一個提供機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施姚笑著說:「好啊。」

  「你的人,有點意思啊。」謝眉感嘆。

  知道順杆爬,也會示弱,表面上分得清清楚楚,實際上怎麼想得誰又知道?

  說不定還真能夠擠掉江歸遠在她心裡的位置。

  謝眉轉念一想,莫非真是誰安插過來的?

  送走陳陽,包廂里終於只有謝眉施姚兩人。

  「你剛剛想說什麼?」

  謝眉抿了口酒:「我就知道你還沒忘記周祈越。」

  施姚:「?」

  謝眉像是窺探到什麼秘密:「就是你高中時那個初戀啊!」

  「後來不知怎麼被你家大姐發現,人也就出國了。我當初還真情實意磕過你倆呢。」

  周家,往上數八代全都從政,前幾年還出了個總統,在京都的地位更是超群。

  施姚仔細搜尋了一遍,發現全然沒有這段記憶,甚至連周祈越長什麼樣都忘了。

  「大學後你一直跟江歸遠攪在一起,我還以為你都把人家忘了呢。」謝眉說得眉飛色舞,「沒想到啊你,居然玩什麼替身文學。」

  「哈?」

  「怪不得你肯對陳陽花心思,原來初戀白月光才是最好的嗎?」

  「……」

  施姚見這謝眉已經魔怔,也懶得理她,拎起包就走。

  只聽謝眉在背後叫她:「哎,我聽說周祈越快要回國了!說不定你們可以再續前緣呢!」

  「沒影的事兒!」施姚無語,「咸吃蘿蔔淡操心。」

  回應她的是謝眉的微笑。

  她捂著手腕處的傷疤,叫了車回家。

  指紋鎖發出歡快的電子音,玄關的燈卻沒有亮。

  她踢掉高跟鞋的瞬間,黑暗裡傳來玻璃相框倒下的悶響。

  那是他從別墅帶來的唯一一張合照,自分開以來便固執地立在鞋柜上。

  與外面的喧囂的不同,周遭安安靜靜的,施姚開了燈,一股莫名的冷意襲來,從瓷磚地面爬上腳踝。

  喝下的酒液揮發上頭,一股濃濃的落寞、孤寂、不甘以及其他的什麼,被她刻意忽視卻又難以忽略的東西涌了上來。

  懸停在半中央,空落又迷茫。

  酒精在胃裡灼燒卻暖不了四肢,恰如她試圖用逃避來麻痹思念,反而讓回憶在寂靜中愈發清晰。

  不應該是這樣的。

  家裡應該有暖黃的燈,有熱氣騰騰的飯菜,有溫暖的擁抱,有親吻,有情,有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又冰又冷,像荒無人煙的墳。

  她走到客廳坐下,抖著手給自己點燃香菸,卻不抽,看煙霧繚繞,先前被她刻意拋卻的問題又緩緩浮現。

  ——江歸遠。

  所有的痛苦都來自於他。

  如果痛就是愛,那江歸遠給了她無與倫比的、難以忘懷的入骨的痛。

  ——但不准。

  愛會山崩地裂,會讓她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她要遠離痛,她不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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