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手搭路,百棺浮橋


  黃濁的鬼霧如同黏汁在流淌在林地之間,灰白枯瘦的死樹枝椏上垂掛著褪色朽爛了的經幡,每一幅幡布上面都繡著倒懸的戲詞,字跡早已被蟲蛀成密密麻麻的孔洞。

  有些幡布濕沉沉的滲下來黏液,那是蛇群纏繞在上面張開獠口,從它們口中滴落下來的腥臭涎水……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燕子來時百花鮮,待到花落春殘又飛遠…

  ♬哎吔,小姐唔好啦,點解你儘是傷春之句唧,你睇下,幾好天色呀~

  ♬唉,觸景生情,怎不教人如此呢…

  ♬……

  朽爛的戲台上一隻瘸腿狐屍身穿水藍戲袍,一隻瞎眼狐屍身穿嬌粉色戲袍,戲袍寬大褪色極不合身,它們拖著長長的水袖,模仿人類的動作咿呀唱曲。

  戲台左邊有一群碩大的灰毛老鼠賣力地敲打著鼠皮鼓,右邊每一根樑柱子上都纏著青皮蛇,在用自己腐爛的蛇尾骨敲擊朽木發出梆子聲……

  「我艹!那踏馬是兩隻什麼東西?!」楊凱驚恐著瞳孔驟縮嘴皮子哆嗦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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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咿咿呀呀的戲聲落在耳中,每個人都只覺得背脊發毛眼皮狂跳,江蟬立刻換了個方向帶著幾人接著跑,他現在腦子裡唯一一個想法,那就是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

  可當他們甩長雙腿喘著粗氣跑出去一截,忽然發現前方鬼霧渾渾,赫然又出現了土坡、荒祀和戲台……

  「該死!走這邊!」

  接下來江蟬又換了好幾個方向,但是都沒用,無論他們往哪邊跑,最後都會被這座野祀擋住去路。

  「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座破廟離我們更近了……」

  田倩害怕地都快哭出來了,上一次經歷這麼恐怖的事情還是在學校,她現在心裡後悔死了,早知道這趟任務這麼可怕,說什麼她也不會相信楊凱的鬼話了。

  江蟬此時也面目凝重地停了下來,他帶著幾人在林子裡慌不擇路地跑了一通,反倒是距離那座荒頹破敗的野祀越來越近了……

  先前只是隔著黃濁鬼霧遠遠望著一座荒破野祀,現在卻是近得連門楁上斑駁地、狐首蛇身判官彩繪都能看清些了。

  祀門兩邊各懸著一盞黃幽幽的人皮燈籠,頂上的瓦片碎爛殘缺,窗戶上抓破一些細密的動物爪印子,洞開著的幽幽的大門裡面,正傳出來一股濃腥的臭味和恐怖的氣息。

  「那裡面…究竟有著什麼?!」

  隔著厚重的黃濁鬼霧看去,隱約能望見野祀裡面懸掛著好些條昏沉沉的人影,全是穿著古代服飾的女人吊在樑上,而在地上則是淤積著一灘濃腥的血池,裡面浸泡著一顆顆人的眼珠和白森森的蛇卵……

  江蟬動用真王之眼才能勉強看清,在那野祀的最裡面,還坐落著一尊彩漆斑駁的娘娘塑像,正正對上他的視線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毛骨悚然的詭異感,仿佛是一瓢陰水當頭潑了下來,一剎間他的心臟差點都蹦出胸腔,全身寒毛懼然豎起!

  「那裡面是個什麼鬼?!」

  青黑色的蛇群,連同灰毛老鼠和白色的刺蝟,窸窸窣窣從黃霧籠罩的林子裡匯聚過來,它們源源不絕地匯聚到那一座朽爛的戲台底下,發出陣陣響動似是在為台上那兩隻狐屍的戲演喝彩。

  ♬春香呀,春香…哎吔,春香又唔知行口左去邊度肋…

  ♬哎,我麗娘生於宦族,長在名門,未逢折桂之夫…

  ♬越是驚春,越覺春慵,困人若醉呀~

  ♬……

  黃濁的鬼霧在戲台上飄蕩,瘸腿的狐屍悄然退場,只剩下一隻瞎眼狐屍還在台上,它頭戴戲冠,半張臉譜和它的右邊臉的腐肉長到了一起,左邊臉卻露出白森森的頭骨,黑洞洞的眼窩裡忽而吐出來一條冷幽幽的蛇信子。

  它拖著水袖,踉蹌著模仿人的姿勢扭動咿呀,褪色的戲袍底下露出腐臭的肉爪,它的每一步都在木板上印出瘮人的血腳印,木板的縫隙底下一簇簇冒出來灰白的鼠須,那是一隻只肥碩的灰毛老鼠,伸著舌頭爭搶舔舐木板上面的血腳印……

  忽然,一聲尖銳的嗩吶響起,戲台兩邊的鼠皮鼓聲和蛇骨梆子也同時變得急促起來,接著便見八隻黃鼠狼人立著,共抬一頂紙轎子直奔上台,轎簾掀開,旋即登場第三隻身著淺綠色戲袍的狐屍,這一隻沒有狐尾……

  ♬三生約情…人睡牡丹前…折柳亭中相見。小姐有禮呀~

  ♬小姐,我已在你跟前下拜肋,點解你遮住個面,背轉嬌軀,總唔答我半聲呀~

  ♬哎吔~蘭閨淑女,自負千金之軀,寂寞荒園,例不見陌生之…啊!

  那瞎眼狐屍正念到此處,卻突然被一聲驚恐萬狀的尖叫聲給打斷了,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在耳邊響起,倒把大氣不敢出一口的江蟬都嚇一跳!

  他猛轉過頭,只見一條青黑花紋的蛇、不知幾時游進了楊凱的衣服後背里,吐著蛇信子的蛇頭正從他脖子的領口裡慢慢鑽出來。

  再看台上的唱戲已經停住,那兩隻身著戲袍的狐屍,幽幽地朝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黃濁的鬼霧渾渾飄蕩,溫度逐漸降到冰點,灰白的死樹林子裡陷入一瞬死寂,江蟬幾人的心頭卻是如同擂鼓般劇烈震響,快要跳出胸腔!

  「呱…!!」

  ——

  黃灰色的鬼霧蔓延到林子盡頭,出了死樹林子就是一片寬闊沉黑的水域,幽綠色的鬼霧飄蕩在水面上,隱約露出水中的一座土廟子。

  沉悶的腳步停在回水灣,成爺看也沒看地上被翻開的那幾個登山包,只是把目光投向前方那黑沉沉的水面上映出來的廟子倒影,更準確地說,他是盯著映在水中的那一紅一白兩盞燈籠。

  身後的死樹林子越發熱鬧起來,身前死寂的水下緩緩浮上來了一隻手,它青黑、猙獰、浮出水面,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越來越多青黑的手臂,從黑沉沉的水底浮上來,一隻只濕獰的手掌拼命抓出水面。

  接著開始浮起來一口狹小的朱紅童棺,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一口接一口的狹小紅棺,被一條條青黑色的手臂抓著,從黑沉沉的水底下浮起來,一口接一口的朱紅童棺從這處回水灣,延伸向鬼霧後頭那座土廟子。

  一條條青黑獰怖的的手臂,托舉著一口口朱紅色的童棺,每一口童棺上都貼滿了濕透的黃符,逐漸在這黑沉沉的水上,形成一道晃蕩歪斜著的童棺浮橋。

  成爺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跨出腳步,踩上了第一口晃動著的朱紅色童棺,兩邊全是不斷抓動著的青黑手臂。

  他面色發狠著目不斜視,一雙魚泡眼直勾勾盯著前方、遮掩在鬼霧後頭的那座土廟子,搖搖晃晃踩著童棺橋邁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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