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嫂嫂,你叫兩聲我聽聽


  偌大的南貿市場中一片死寂,所有的東西都被蠟化,融化垮塌成一堆堆黏膩又噁心的屍蠟,一個個鬼奴把雙手反到背後,貼著自己的背結構向上合十。

  它們跪在黃膩膩的鬼霧中,仿佛蠟像或者雕塑一樣,死氣沉沉,一動不動。

  它們原本低垂著融化著的面部,紛紛從眼窩窟窿里淌出紅暗暗的血痕來,毛骨悚然……

  嘭…嘭…沉悶又僵硬的腳步,帶著濃稠的黑暗在死寂的市場當中緩緩走過,綜合區、水產區、活禽區…

  隨著這個腳步沉悶走過,一切的攤位、招牌、貨物…通通都像是開了加速器一樣飛快的蠟化、徹底垮塌,散發出濃烈的腐爛的屍臭味。

  這個沉悶的腳步逐漸進入了熟貨區,所有的攤位依舊是加速蠟化,直到它路過那個榮昌滷鵝的攤位時,卻停住了。

  濃稠如潮水的黑暗向著這座攤位撲去,瞬間就讓它腐朽垮塌成了一堆屍蠟,唯獨這座攤位底下的一小塊隆起的區域,始終維持著原樣。

  周圍的鬼霧完全沸騰起來,沉悶的腳步逐漸走近過去,濃稠的黑暗中伸出一隻長滿屍斑的老人手,冰冷死寂地朝著那堆隆起抓去。

  啪嗒…

  

  外表裹著的屍蠟剝開,露出了裡面的一小堆臭臭。

  一小堆黃金的…臭臭。

  ——

  「在小小的花園裡面挖呀挖呀挖~挖出嘩啦啦的小溪開粉粉的花…啪!」

  伸手拍熄鬧鐘。

  江蟬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起來拉開窗簾…嘩。

  大片橘色的朝陽瀉進房間。

  「天氣不錯,又是充滿陽光的一天!」

  手機在床頭髮出震動…嗡。

  拿起來解鎖屏幕,立馬彈出來一條消息。

  「種子隊全體成員,9:00南江體育場集合!」

  從北邙關回來,王猛就拉了一個種子隊的小群,還給江蟬和凌清璇分別設置了個管理,此時,他正在這個群里艾特全員發出通知。

  「最後兩個替補名額也確定出來了麼?」江蟬掃了眼,留意到群員加上王猛一共11人。

  熄掉手機,他開始收拾洗漱,心裡估計今天就要通知交流賽的具體事宜,同時對新加入的兩名替補也產生了一絲好奇。

  快速收拾好,來到客廳。

  嫂嫂正坐在桌邊小口喝粥,桌上還有油條、雞蛋灌餅。

  嘖…秀色可餐。

  江蟬心情愉悅,走過去吃早餐。

  「嫂嫂起這麼早?」

  「上年紀了,睡眠淺。」

  阮伶枝抬手攏了下耳際散下來的髮絲,露出一截韻味十足的秀頸,語氣卻透出一股子幽怨。

  「這不還沒到春天呢,也不知哪來的野貓,擱外邊叫一晚上……」

  「昨晚有貓叫嗎?咋叫的,嫂嫂你叫兩聲我聽聽……」

  「我看你找打。」

  阮伶枝嗔聲,伸手想去揪江蟬耳朵,後者卻是早有預料般躥開,順手還抓了根油條。

  「去上網了,嫂嫂晚上等我回來!」

  一腳蹬上運動鞋就衝出了門,一溜煙跑下樓梯老遠,身後還傳來嫂嫂高亢的叫聲。

  「小兔崽子!」

  「最好別回來,否則要你『嘗嘗』老娘的厲害!」

  「……」

  江蟬衝出筒子樓的瞬間,朝陽斜著潑進巷子,劈頭蓋臉灑了他一身金屑。

  他眯著眼把熱乎的油條捅進嘴裡,香酥的口感直衝味蕾,渾身的毛孔都在朝陽底下張開了。

  昨晚上在南貿市場跟『老校長』對線,他連眼屎都不敢摳,把丫丫祖孫送走後,沖個澡直接倒頭就睡,現在總算是有活過來的感覺了。

  "蟬小子早哇~"

  吳阿嫲的三輪車碾過坑窪的巷道,車斗里傳來窸窣摩擦的沙沙聲,丫丫坐在車斗里,手中舉著根棍子當指揮棒:"駕!駕!撞他屁股!"

  江蟬突然噎住…三輪車上整整齊齊碼著紙紮的殯葬用品,擦著金粉的紙元寶在朝陽下泛著光,丫丫手裡拿著的棍子不是別的,正是一截哭喪棒。

  先前這車上還飄著大碴粥的香味,現在卻搞得跟殯儀館特快專列似的……

  「阿嫲您改行干陰間物流了?」江蟬伸手從車斗里撈起一部紙紮iPad,「這玩意燒過去能聯網不?「

  「這不是給鬼鬧的嘛,現在人死得可比餓的快多了,這兩天殯儀館都開團購了。」

  「您這轉型可真是比面北詐騙還快。」

  江蟬咬著油條吐了個槽,車斗里的丫丫拿著那段哭喪棒,不停地戳他屁股,嘴裡咿呀叫著,「蟬小子,油條,我要……」

  江蟬索性把自己咬過的那頭撕下來,剩下的大半條全給了丫丫。

  「昨天晚上真是多虧了你啊蟬小子,要不是你幫我把丫丫找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你看我都沒好好感謝你......」

  吳阿嫲有些侷促地用手摩挲著兩邊乾癟的荷包,「要不…蟬小子你今天放學來我家,我給你做一頓好吃的……」

  「用不著那麼麻煩,我幫你推出去。」

  江蟬說著把撕下來的一截油條塞進嘴裡,幫忙推起三輪往巷道外面走去,丫丫一手抓著油條,另一隻手抓著那根哭喪棒開心地揮舞著,上面糊的紙屑嘩啦飄落下來。

  推到外面的街道上立刻熱鬧起來,大片的朝陽把老街照得暖黃,上班的上學的賣早餐的、清早不知道從誰被窩裡跑出來鞋子都跑丟一隻的…車來車往,人流攘攘。

  江蟬幫著吳阿嫲繼續推了一截,來到公交站牌,才跟祖孫倆作別。

  吳阿嫲:「丫丫,快跟蟬哥哥說再見。」

  小丫丫:「蟬小子,快跟丫丫說再見。」

  江蟬揮了兩下手,「早點收攤,早點回去,別再往南貿市場那邊轉了。」

  說著走向靠站的公交,登上去隨意在一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公交緩緩啟動。

  江蟬看窗外,丫丫坐在三輪車斗里,一隻小手抱著個紙紮的童女,另一隻手一個勁地衝著自己做拜拜,車斗里那些紙紮的玩意塗著金粉,在朝陽底下撒撒作響。

  "紙人紙馬紙別墅!可配送上門!"吳阿嫲的老三輪吱呀呀、碾過地上飄落的紙屑和金粉,綁在車頭上的舊喇叭啞聲嘶響。

  望著那對祖孫慢悠悠匯入人流,江蟬神使鬼差的忽然發動了真王之眼,他那雙赤金色的眸子第一次正式的、充滿威嚴的,落向了車斗里天真無邪的小丫丫。

  【鬼名:???】

  【品質:???】

  【等級:???】

  一剎間,

  江蟬的瞳孔急驟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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