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零七章 集團軍


  有人冷靜下來,就提出了自己顧慮,生怕大家會因為水土不服、開拓失利。

  「董事長,您的建議好是好。我們也都贊成。可滬海行情特殊、水太深,我們外地人如果一下子大舉進入,有點摸不透門道。我看,不如讓大船娛樂的姚總替大家費費心。她是土生土長的滬海人,人脈熟、行情懂,要是能幫我們提前搜集一些資料、替大家摸一模那邊的底細,也好規避風險、精準布局。」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姚培芳身上,期待她牽頭兜底。

  一瞬間,姚培芳陷入了兩難拉扯,神色窘迫、進退維谷。

  沒錯,她確實是滬海本地人。

  現在大家有求於她,好像是該挺身而出,為集團分憂、回報大家的信任與老闆提攜。

  可問題是術德集團橫跨地產、貿易、GG、文娛等無數業態。

  業務繁雜、體系龐大。

  單憑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全盤摸清所有賽道的滬海行情。

  且不說她自己事情太多,根本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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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她請別人代勞,那是不是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呢?

  如果貿然應下,日後稍有疏漏、信息偏差,便是她辜負眾人期待、耽誤集團布局。

  可是不接這活兒,敷衍推辭,又顯得她自私推諉、不願擔當。

  窘迫、糾結、顧慮層層纏繞。

  姚培芳垂著眼帘,眉頭微蹙,指尖微微收緊,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場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拘謹。

  就在她左右為難、即將陷入僵局之際,寧衛民一眼看穿了她的窘迫與掙扎,適時開口解圍,語氣溫和通透,既給足了台階,又保全了所有人的體面。

  「大家別為難培芳,也別把所有壓力都壓在她身上。」

  他笑著緩緩解釋,條理清晰、情理兼備。

  「市場調研,本就是很麻煩的工作,不是誰的人情負擔。何況大船娛樂現在影視劇、音樂製作都押著幾個重大的項目,甚至遊樂園和水族館的演出表演也是大船娛樂的責任。姚總恐怕比連我在內,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更忙。」

  「我看這件事,我們還是多渠道下手好了。一方面,你們自己可以根據你們經營的主業,通過私人關係,找找在滬海的熟人打聽相關消息,了解滬海的情況。另一方面,集團也會出錢,在滬海本地,尋找合適的商業諮詢公司完成集團主業相關的調查工作。」

  說完,他轉頭看向神色舒緩的姚培芳,眼底帶著信任與包容,輕聲託付。

  「至於姚總,你滬海本地人的優勢,也不浪費掉。這些來自滬海情報,以後會議上還會反覆討論。到時候你只要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能夠幫大家把把關,校準信息偏差足夠了。專業調研有人做,但不能保證調研結果完全正確,要想補足外人看不到的本土人情與細節,就只能靠你這個滬海人了。怎麼樣?姚總,這個忙可以幫吧?」

  一番話溫柔妥帖、分寸絕佳,瞬間化解了姚培芳所有的窘迫與拉扯。

  她心頭大石轟然落地,眉眼舒展,由衷鬆了口氣,鄭重頷首應下,眼底滿是舒展和篤定。

  眾人聞言,也紛紛釋懷大笑。

  方才拘謹微妙的氣氛一掃而空,滿堂皆是鬆弛明朗、同心同向的氛圍。

  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寧衛民的格局從不止於賺錢布局,更在於識人用人、體恤人心、凝聚人情。

  他從不逼迫下屬負重前行,只會合理分工、兜底托舉,讓每個人都能在合適的位置發光發熱。

  這還不算,寧衛民隨後又指出了更實際的解決方式。

  「另外,我看大慶的GG公司可以先一步在滬海落腳,開展業務。這件事沒有任何風險。畢竟你們GG公司的業務量是最有保障的。集團麾下無論是哪家公司要去滬海發展,在宣傳方面要花的錢,肯定是要落在你們口袋裡的。而且皮爾卡頓公司和金利來公司在滬海都已經有基礎了。你們過去只要熟悉一下環境,跑通下游製作單位和服務商,馬上就有利可圖,大可以輕而易舉把這兩家公司的本地GG業務接手過來。再加上你們GG公司本身的行業屬性就是為各行各業的商業主體服務,一旦你們接觸足夠多的滬海本地客戶。就會迅速熟悉滬海的市場情況,了解滬海的市場特性。所以大慶啊,你就是大家的偵察兵。沒有人能比你更容易掌握滬海市場的商業情報了。」

  聽到這裡,眾人再度笑了起來。

  不但有不少人頻頻點頭,就連趙大慶自己都沒辦法不贊同。

  「您說的是。我們GG公司平日裡全靠大家關照,才能發展得這麼快這麼好。是集團和兄弟公司給了我們在業內稱雄的底氣。既然現在大家都有了共同的目標,需要有人去做這些事,我們GG公司又是比較適合的。那我趙大慶責無旁貸。請大家放心,給我一星期的時間,我應該就能拿出去滬海開辦分公司的大致方案。半個月之內,我就會實際行動。到時候我不但會按照寧董的要求,為大家留意收集滬海本地的商業情報,今後大家無論誰來滬海,我除了要盡地主之誼。也必然會全力以赴幫諸位老總在滬海紮根,順利打開局面。」

  說完了,他抱拳朝著大家行了一圈禮,引得大家又是一陣鬨笑。

  這充滿江湖氣的舉動,正如初春的暖風一樣,驅散了屋裡最後一絲寒意。

  至此,會場的氣氛已經越來越和諧。

  但這還不是寧衛民全部的盤算。

  沉吟片刻,待得屋裡的聲音落下一些,他又拋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我還要告訴大家一件事,我跟皮爾卡頓公司的鄒總已經商量好了,鑑於未來滬海的商業潛力,《霧周刊》華夏版今後會實行「京城編輯+滬海商務」的雙城布局。所以可能很快,《霧周刊》也會派人去滬海落腳,開設分支辦公室,以方便對接滬海本地品牌需求和活動策劃資源。他們的記者、編輯都會先過去一批。想必大家都清楚,作為我們的友好合作單位,《霧周刊》也會是我們的助力。他們的記者比我們更容易受到滬海商圈的接納,也更方便收到一些隱秘的消息。他們還可以替我們系統性摸清滬海的消費潮流、商業業態、場地資源、營商規則。所以我們絕對不是孤軍奮戰,大慶,這點你也要和你的人交代清楚,在滬海一定要注意和《霧周刊》的人保持聯繫,善於藉助友軍的力量。」

  很顯然,寧衛民的這番話進一步證明了一點。

  術德集團要去滬海攻城略地的這件事,不但勢在必行,而且已經變成了一場龐大戰爭的序幕。

  大家都看出來了,這樣周全的準備,分明要發動一場集團軍規模的商業戰爭了。

  否則就沒法解釋,寧衛民為何會做出這樣多多益善的部署,唯恐情報不夠多似的。

  所以不但趙大慶收斂了笑容,變得正經起來,點頭連連應承。

  就連其他人也不禁重新考慮起去滬海這件事能帶來的諸多好處,變得神情鄭重起來。

  信心,他們對打贏這場仗,一起喝酒吃肉絕對有信心。

  他們不僅對他們自己有信心,更對和他們坐在一起的兄弟公司有信心。

  作為合格的商人,他們每個人都清楚,倘若要想在一地站穩腳跟,通常都得耐心的,謹慎地花上好多功夫。

  金錢其實算不得什麼麻煩事,反而是建立利益同盟,擴大影響力,搶奪利潤豐厚的資源等等複雜的事情,才需要費心費力。

  而現在他們在寧衛民的引領下,許多事情都不用他們去操心了,而是集團出錢找人全幫著代辦了。

  這樣的仗就像有了精兵強將還有了精良的武器,甚至連裡應外合半夜開城門的內應都找好了,要是還打不贏這場突襲的攻城戰,那還有臉嗎?

  廳堂之內,眾人眼底盡數被光亮填滿,望著寧衛民的他們,心底滿是篤定與熱忱。

  這與寧衛民是他們的老闆無關,主要是他們都清晰知曉,因為有著寧衛民這樣的領頭人,他們是永遠不會輸的。

  而且屬於術德集團的黃金時代,已然借著1994年的春風,轟然啟幕。

  …………

  和術德集團內部團結與共,攜手並進的默契不同,同在京城的另一個商業載體,此時公司內部卻就一部電影的投資,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艾倫是個精通好萊塢遊戲規則人才,但他和姜聞就《陽光燦爛的日子》這部電影的後續拍攝問題上,屢次見面溝通的成效卻很糟糕。

  姜聞跟他說兩百萬根本拍不完,要是那樣的話,他寧可把這部電影燒掉。

  還說於要求換個人來溝通,他認為艾倫是個只重金錢不懂藝術的人,他更希望和熱愛電影藝術的米曉冉來溝通。

  以至於艾倫回到巧克力大廈之後,面對造成這一切麻煩的米曉冉,頭一次沒注意紳士的形象,而爆了粗口。

  「狗屎,他們根本不想解決問題,他們只會找我們要錢,好像我們的錢都是憑空印出來的。那個該死的導演,就像個尋寵的孩子。你當初的投資條件太寬鬆了,簡直像開了一張無限額度的支票,結果把他們給慣壞了。以至於他們現在不能忍受一點強制性的條件,他們根本不肯正視現實,而且稍有不順心就拒絕溝通。」

  「不不,艾倫你不明白,姜聞的底氣來自於他在華夏內地影壇的地位,他現在紅得發紫,按照美國的標準,是超級正當紅的大明星。」

  「那也不值這麼多錢。你們華夏的電影市場運作方式太落後了。再好的電影也不具備有效回收拍攝成本的途徑,我們投資的一千五百萬,能靠單純賣拷貝賺回來嗎?唯一的指望就是海外市場和錄像帶而已。可這麼本土化的題材,能有多少商業潛力?我跟你說,這部電影如果真的無法完成,不但你沒法跟老闆交代,我也沒法交代。你明白嗎?」

  「我明白,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現在就打電話去告訴那個混蛋,他要是不聽我們的,用最少的錢把這部電影拍完。那他就完了,我們一定會搞得他傾家蕩產,他要不是個蠢貨,就老老實實照辦。否則我就去法院起訴他,讓他賠償所有投資損失,業內聲譽崩塌,再也沒有人找他拍電影……」

  「這不行,你先冷靜點。你聽我說,這是華夏。你那套資本至上的邏輯在這裡行不通。你這麼做,只會讓矛盾進一步激化。而且這部電影,我始終相信最終的收益不會太糟糕,不是因為我個人的什麼,而是因為大船娛樂公司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來濃烈的興趣。我要是不投,就是他們投資了。而他們投資的電影還沒有不賺錢的。我承認,我給姜聞開出的條件有些不理智,甚至包含了一些個人情緒在內,我想打擊電影上的競爭對手,來證明我們的投資眼光。但這是我拿到這部電影投資權力的唯一辦法……」

  「大船娛樂,你是說那個投資了《生化危機》的公司的也對這部電影感興趣?」

  「對,事實上這家公司的真正老闆,手裡也有鄧麗君的經紀約。你知道的,美國那邊一直希望能邀請這位鄧小姐來合作拍一部電影,但對方總是不肯行方便。我氣不過,才想用這種方式讓對方重視我們的請求,所以……」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重新和大船娛樂這家公司再談談了,看看他們還有沒有興趣從我們的手裡接下這部電影的部分權益。這或許是我們儘快解決掉這個麻煩的最佳方式了。

  「不,你不能這麼做。你這樣做,等於讓我前功盡棄……」

  「嘿,米。雖然你名義上是我的上司,可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已經搞砸了,既沒有辦法解決問題,還不想讓我解決?告訴你,這件事可不能由你說了算。你總不會為了你的私怨,繼續讓公司承受損失吧?」

  米曉冉眼神糾結,沉默不語,但艾倫已經明顯失去了耐心。他發出了一個相當於威脅的最後通牒。。

  「米,我們在談正事,涉及到一大筆難以收回的投資以及老闆的願望。你用硬的既然無效,那我就得試試軟的。對方如果肯接手有什麼不好?我們如果能就此拉近關係,讓對方答應那個女明星合作,老闆肯定會滿意的。所以這件事就這樣吧,你不要妨礙我,如果你還想繼續當我上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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