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證據


  陸母眼淚倏然就掉了下來。

  雖然早被陸長風通過氣,知道陸菀菀就是自己的女兒,但此時她還是忍不住鬆了口氣。

  她抱著陸菀菀,眼眶通紅:「我就知道……菀菀怎麼可能不是我的孩子,她與我母女連心,娘的菀菀啊……」

  「不可能!」孟婉聲音陡然尖厲起來,眼眶氣得通紅,竟有些狠厲之色,「我知道大哥你偏心陸菀菀……可你不能為了她說謊,不認自己親妹妹啊……我已經答應父親母親,會留她在我們家的!」

  「誰需要你施捨?」陸長風快速道,「你親娘換孩子的時候我可旁觀了全程,她產後虛弱,換了孩子回房後就暈過去了,我便趁機換了回來,我陸家從始至終,就沒有你孟家血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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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他冷笑:「你瞅瞅你那樣兒,跟我們陸家人有一點像模樣沒?」

  眾人下意識看向孟婉。

  平心而論,孟婉長相稱得上嬌美,但要說像陸家人……反倒是陸菀菀像得更明顯。

  「原來如此。」

  陸淼忽然笑了一聲:「當初母親遠赴清河郡,我因年幼被留在了家中,可大哥卻是跟母親一起去了的,曾淑慧只算計了丫鬟嬤嬤,卻漏掉了大哥。」

  那時的陸長風也才五歲,想來在曾淑慧眼裡,一個小孩子翻不出大浪來。

  「不可能!你胡說!」孟婉聲音尖刻。

  榮華富貴近在眼前,她怎麼願意相信這只是自己做了一場夢?

  陸棋忽然問道:「那堂兄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孟婉也忙看向陸長風。

  「我當時……」陸長風支支吾吾,還小心地瞥了眼陸太傅夫妻,「我當時才五歲,哪懂什麼換孩子的事兒,就是睡得迷迷糊糊時看到親妹妹被帶走,下意識跟去換了回來,後來我守著妹妹……就忘了這事。」

  五歲正是玩性重的時候,他那會兒缺心眼,還以為曾淑慧跟他玩兒呢,把陸菀菀抱回來後就忘了這事。

  要不是他在外頭忽然聽到陸家真假千金的消息,又仔細一打聽,還不能從犄角嘎達里翻出這段記憶來。

  聽到這個解釋,陸太傅夫妻臉色微青。

  但此時在人前,他們並沒有說什麼。

  族長為難道:「可此案由順天府主審,人證物證俱全,僅憑長風你一面之詞……恐怕不能叫人信服啊。」

  孟婉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對!曾淑慧已經認罪!當年的事也已經水落石出,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陸菀菀才編造出這番謊言出來!根本不足為證!」

  「按說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堂哥你應該早就得到消息了。」陸棋也道,「你若當真知道真相,怎麼會拖到現在才回來?大理寺與你一起出去查案的同僚可早早就回京了。」

  這話越發定了孟婉的心,她忐忑不甘又厭恨現在突生波折,只能寄希望於陸長風沒有證據。

  因為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潛意識裡……她是信陸菀菀才是陸家孩子的。

  他們長得太像了。

  陸長風卻冷笑一聲,眼中帶著篤定:「早知道你們會這麼說!」

  幸好他早有準備。

  他快速解開身上的包袱,拿出一個長條錦盒,得意洋洋:「我祖父當年挨了毒蛇一口,被林院判當機立斷截去左臂,保住了一命,而祖父截去的左臂骨頭則被林院判妥善收著!這不就能滴骨驗親了?」

  「……」

  在場眾人的眼神都不太對了。

  陸太傅聲音顫抖:「你是說……你沒及時回京,是去找……找林院判要你祖父的屍骨了?」

  「林院判已經致仕,可費了我不少工夫呢,差點就趕不上你們上族譜的速度。」陸長風抱怨道,「我和馬兒的腿都快跑斷了。」

  陸太傅白眼一翻,差點背過氣去。

  眾人表情也十分複雜,族老們更是氣得顫顫巍巍,連聲罵陸長風。

  這就是陸家的孝子賢孫啊。

  陸太傅抖著手,怒看向陸長風:「逆子!這可是你祖父的屍骨!你怎敢……怎敢如此……」

  「祖父可比父親您開明多了!他老人家尚在人世時就將這截斷臂給了林院判,叫他研製那毒蛇的毒性,以便配出解藥幫到旁人,如今小妹有難,若祖父泉下有知,自己的這截斷骨能幫小妹滴骨驗親,不知該有多高興呢!」

  陸長風的話卻氣得陸太傅再次怒吼:「這也不是你不敬祖父屍骨的理由!」

  陸長風髒兮兮的臉皺了起來。

  他早就知道自己親爹古板又倔,脾氣跟犟驢似的,以前永光帝深受其苦,他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輪到他這個親兒子,就覺得這老頭今天格外討人厭。

  而陸太傅已經堪稱小心翼翼又十分虔誠地捧過錦盒,準備先供在祠堂里了。

  長輩的屍骨,怎能被外人的鮮血濺到,擾其亡魂不安?

  當然自家子孫的血也不行。

  這是大不敬!

  見狀,孟婉眼神一喜。

  倒是陸母急道:「老爺,長風說的未嘗無理,菀菀的身世清白需要當眾證明啊!」

  陸太傅對陸菀菀很是愧疚,但依然不肯拿先父屍骨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指點濺污:「長風說出了真相,菀菀是我陸家血脈這點毋庸置疑,至於證據……接著查下去就是。」

  陸大嫂又急又氣:「陸長風這完蛋玩意兒悄悄換的孩子!哪還能查得出證據啊!」

  「舉凡做過,必有痕跡!我相信順天府的手段……實在不行,還有東廠!」他猛地看向謝宴西。

  「太傅託付,東廠自無二話。」

  不等陸太傅放心,謝宴西就道:「陸家祖墳和孟家祖墳,太傅選一個吧。」

  還是滴骨驗親。

  陸太傅氣得差點就暈了。

  見狀,族老們都默契地不再說話,只有陸母等人在勸著陸太傅。

  宋臨也道:「陸長風只是拿出了一截屍骨,並不能證明這就是陸老太爺當年留下的,萬一他是悄悄挖出了曾家先祖屍骨,想要以假亂真呢?

  僅憑這截不知來路的屍骨,並不足以取信——」

  他還想說什麼,突然喉頭一涼,仿佛被毒蛇盯上的蛙,未盡之言生生咽了回去。

  謝宴西似笑非笑:「宋探花若不信,不如親自驗驗這骨頭年份?」

  「我、我自然要——」

  「你給我閉嘴!」陸大嫂粗暴開口。

  陸長風插嘴道:「林院判我也帶回來了,此時正在客棧歇息呢,他也能作證!」

  「菀菀就是我親生女兒,今日一定要給她清白!」

  陸家四個人吵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

  陸淼一直沒開口,只是偏頭看了平王世子一眼,眉頭微動。

  後者立即上前勸架。

  「岳父您先冷靜點——」平王世子攬著陸太傅,似乎想要帶人去旁邊勸告,可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陸太傅就猛然暈倒了。

  平王世子穩穩地扶住他。

  族老們嚇了一跳,連忙張羅著請太醫,陸母幾人倒是淡定下來了。

  陸淼道:「想必是近日事情太多,父親猛然大悲大喜之下,便承受不住了。」

  平王世子連忙點頭:「對對對!」

  好女婿可不敢打暈岳父啊。

  族老們很擔心陸太傅——這可是陸氏里站得最高的人了,還是當朝國舅,誰也不敢放他就這麼暈著,可請太醫的話卻總被陸母等人堵住。

  人群混亂中,陸菀菀腕上一緊,被謝宴西帶去最後面,躲開戰場。

  他指尖撫過她眼下淡青:「昨夜沒睡好?在想今日的事?」

  陸菀菀仰頭看著他,忽然輕聲道:「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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