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送子娘娘顯真身


  「廂房到了,夜深下山不方便,你可以歇一晚再走。」

  黃鳶站在廂房門口,誠懇地對江西西建議。

  江西西搖頭,她睡不著。

  與其躺在這裡面,坐以待斃,她更喜歡抓緊一切時間尋找生機。

  江西西突然看向黃鳶。

  「天這麼晚,你為什麼還在外面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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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裡帶了些許懷疑。

  黃鳶尷尬地解釋:「我做噩夢了。」

  其實不是噩夢,但是那夢中之人不是她相公,她沒出息地被嚇醒了。

  江西西皺眉,對這女子的話不置可否。

  「你回去睡吧,我走了。」

  就在這時,廂房裡傳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兩人都愣在原地。

  這寺廟能留宿的香客全都是女子,不論農婦或是官家小姐,在送子娘娘面前一視同仁。

  因此主持準備了一間大通鋪作廂房,供香客們祈福使用。

  這聲音……怎麼好似男人女人干那檔子事發出的?

  全是不設防睡著的女眷的房間,竟偷進了男子。

  這簡直荒唐!

  黃鳶壓抑著憤怒的情緒,伸手緩緩推門——

  待看清裡面的情景,黃鳶瞳孔陡然睜大。

  巨大扭曲、布滿各種根瘤的粉色樹根從床鋪底下鑽出。

  此起彼伏,交疊纏繞。

  根瘤里流出奇怪的甜膩汁液,整個廂房儼然像是一個掛滿畸怪異繁殖器官的洞穴。

  熟睡的女香客們,就躺在這些噁心而醜陋的樹根上。

  有些表情亢奮呼吸急促,她們似乎分不清夢幻現實,身上沾滿古怪的汁液。

  尖叫聲就要在喉嚨里衝出來。

  一隻手突然伸出,強行捂住了黃鳶。

  「別叫。」

  江西西瞥了眼廂房裡的模樣,便拉著黃鳶遠離門口。

  黃鳶還沉浸在那可怕的畫面里緩不過神來。

  腦子木然一片。

  心底皆是寒涼。

  原來是這麼來的,求子是這麼求來的!

  她不敢想,她要是沒從那個旖旎的夢境裡醒來。

  會變成什麼樣。

  江西西道:「先想辦法出去。」

  黃鳶緊緊抓著江西西的胳膊,聲音顫抖道:「往這邊走,我記得正門的位置。」

  兩人跑到正門口,遠遠地便看見一名老尼姑站在那裡。

  一身深杏色僧袍,袍子底下一根長滿根瘤的粗壯樹根取代了腿腳。

  她雙手合十,搖頭道:「黃家姑娘,娘娘已應下你的祈求,你還未得子,不能走。」

  黃鳶怒吼:「誰要這樣得來的孩子,噁心!」

  送子娘娘?

  分明是個噁心的千年老樹怪!

  「噁心?」老尼姑抬起頭,臉上的慈悲消失了。

  她面無表情地道,「可是她們都很想要。而你,也是因此而來。」

  黃鳶面色難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阿彌陀佛。」

  「男人貪色,我便肉身布施,縱容他們小小的欲望;女人求子,我便真身顯形,使她們孕育。」

  無數的畸形樹根拔地而起,像是觸手一般,有的布滿根瘤,有的上面坑坑窪窪。

  虬結蠕動的樹根上爬滿了人。

  有赤身裸體的男人,亦有熟睡昏迷的女人。

  巨大的樹根將整座廟纏繞,蠕動間,整座廟好似活了過來。

  老尼姑站在最高處,就像是人偶娃娃被套在了一棵巨大畸形的竹筍頂端。

  她俯下身子,望向兩人,眼神莊嚴而憐憫。

  「我何其無私。」

  「我何其大愛。」

  就好像真正的廟中菩薩,透著一絲佛性。

  「而你,竟說我噁心?」

  黃鳶被眼前的一幕徹底嚇傻了,搖搖欲墜間,被身後江西西扶穩。

  「別跌下去。」

  她比自己還小。

  瘦弱貧寒,表情一如既往的自持冷淡。

  但是黃鳶看見她,心裡莫名感到有安全感。

  她慘白著臉點頭。

  江西西將目光重新看向老尼姑。

  「抱歉,是我們失禮,言語冒犯了師傅,還望師傅莫要見怪。」

  語氣恭敬,言語誠懇。

  老尼姑臉上的神色鬆緩了些,「你這丫頭,倒還算討喜。」

  江西西繼續道:「師傅,偏門香客皆為男子,我實屬無意闖入,我還未成婚,更談不上正門香客。此前另一個『您』說,要想離開,必須交香火錢,我……交不出來。」

  老尼姑眼神在江西西身上上下打量。

  忽然笑了起來,「你若想為男子,許願便是,只需交一文錢。」

  交一文錢許願,變成男子,再繼續交香火錢……

  一個人,薅兩次?

  江西西心裡一陣惡寒,面上卻恭順道:「辜負您的好意了,我目前挺滿意我的性別。」

  老尼姑遺憾地收回目光:「那挺可惜,小丫頭是修仙者吧?怪合我眼緣,直接離開倒也無妨。」

  話說,離江西西不遠處,一扇廟門轟然打開。

  黑黢黢的下山之路出現在門外。

  黃鳶驚訝地扭頭,看江西西,「你是修仙者?」

  江西西頷首:「嗯。」

  黃鳶掩唇,震驚於自己的好運,期盼地看向廟外。

  然而老尼姑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你可以走,但跟你在一起的這個丫頭,不行。」

  江西西皺眉,緩緩道:「師傅,可否告訴我為何?」

  老尼姑神情淡漠,一字一句道:「沒有為何,我說不放,便是不放。」

  江西西拽著手中黑鞭,指骨用力得有些泛白。

  黃鳶臉色發白咬著唇。

  然後,她突然從老驢背上下來了。

  江西西:「?」

  黃鳶捋了捋耳邊的鬢髮,輕聲道,「你走吧,妹妹。」

  江西西看著她,沒動。

  黃鳶強行扯出一個笑,安慰她:「你忘了嗎,我本就是來求好孕的。」

  江西西坐在老驢身上,平靜地看著她,緩緩道:「哦。」

  說完騎著驢,轉身朝山廟外奔去。

  黃鳶看著江西西的背影在黑暗中逐漸消失。

  廟門無風自動,緩緩閉合。

  她害怕得雙目泛淚,渾身顫抖,牙齒將唇瓣咬得流了血。

  就在這時,一陣「嘚嘚嘚」的馬蹄聲音從廟外響起。

  在廟門完全關閉之際,一隻骨感瘦削的手狠狠抓住門沿。

  清冷發虛的聲音自廟外響起,傳入黃鳶的耳朵。

  「不行,我要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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