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疏桐覺得他在訓貓
跳下來的一刻,林疏桐意識到,自己原來不喜歡失重感。
這一想法很快模糊散去,海水粘稠沉重,像是某種液態玻璃阻隔了真實的世界。
又像是冷且柔和的流體織物包裹著她,沉沉墜入深處。
意識即將渙散,卻有一隻手臂在黑暗中突然出現,強硬不容拒絕地把她扣在懷裡。
水壓逐漸減輕,對方遒勁有力的大掌始終捏在女人柔軟的後頸上。
似是威脅禁錮,也似溫柔保護。
模模糊糊睜開眼,只能看見近在咫尺的凌厲喉結,隱約青筋蔓延在頸側,隨著男人側頭的動作微微起伏。
天光漸近。
「嘩啦——」
是兩個人浮出海面的聲音。
「咳咳咳……」女人閉著眼趴在對方肩上咳得撕心裂肺。
靳沉錚就這樣一掌輕輕捏住女人後頸讓她咳,沒有馬上往岸邊游去。
直到女人停止嗆咳,趴伏在他身上急促喘息。
看了眼林疏桐頭上纏著的繃帶,男人聲音很冷:「我看你確實是摔壞了腦子。」
「你要付出一切去賭那個可能,但除此之外呢,你做了什麼?」
「咳咳……什麼?」林疏桐此時渾身癱軟,完全是依靠後頸那隻手才能繼續浮在海面上。
「資金、形勢、必要的知識和資料,甚至人脈結交……這些你都準備好了嗎?」
林疏桐怔住,像是沒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不會以為往下一跳,最後如果真能成功回去就萬事大吉了?」
男人語氣冷嘲譏諷,「我要是你,至少背夠一百個彩票號碼才會跳下來。」
捏在後頸的大掌滾燙如火,林疏桐聽著對方在自己耳邊低沉著嗓音涼涼問道:「你呢,你背了幾個?」
掌下的身體已經徹底僵住,靳沉錚不耐煩地捏捏她,「嘖」了一聲。
良久,肩上那顆濕漉漉的腦袋才悶悶出聲:「這位先生你不去做資本家都可惜了……」
不知道為什麼,乾澀了很久的眼眶此時忽然開始發熱。
「呵,」靳沉錚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所有的資本都不該被辜負。」
「你都敢把命賭上了,為什麼不利用到最大化,等到時候真成功了再後悔嗎?」
嘆了口氣,林疏桐自暴自棄把頭埋在對方肩頭,連同蹭掉眼中滲出的滾燙液體。
她嗓子沙啞:「我還以為你會說我瘋了。」
「是挺瘋。」誰料靳沉錚點頭應和,「不過這是你的選擇,你自己的人生。」
「而且……一切皆有可能。」
天邊漸漸亮起,有一束淡金的光穿透潮濕霧氣從天際降臨,照亮了男人半邊冷硬的輪廓。
沾著水的鋒利側顏被籠罩在輕紗一樣的金色晨光里,弱化了他五官本身的侵略感。
他平靜地繼續說道:「人類目前在研究的、出成果的,大多在已知範疇打轉。」
晨昏分割的光影里,男人聲音聽在林疏桐耳中有種淡漠的溫和。
「可即使是億兆個已知,也無法否定一個未知。」
「所以,只要你能付得起代價,瘋狂一把又如何。」
見女人沉默,靳沉錚掌下使力,捏著指下冷白柔軟的後頸輕輕晃了晃,「還跳嗎,跳我就鬆手了。」
林疏桐覺得他這姿勢像在教訓家裡不聽話的小貓。
思路轉了個彎,忽然問道:「既然覺得是我自己的選擇,為什麼還要下來救我?」
後頸上的手指加了幾分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林疏桐好像聽出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你跳是你的事,我救是我的事。」
「小姑娘,敢在我面前跳海,你活得不耐煩了。」
如果自己再敢多問一句,林疏桐毫不懷疑對方會把她捏著脖子提起來晃到老實。
這是個壓迫感極強的男人,嗯,還很霸道。
可意外的,並不會讓林疏桐感覺害怕。
或許是他之前那番話,也或許是此刻身處冰冷海水中男人滾燙大掌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度。
不敢追究對方前後矛盾的言辭,她最後只好老實地「哦」一聲。
想了想,又說了聲「謝謝」,還有「對不起」。
經過這一遭,林疏桐心緒緩和許多,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魯莽。
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讓她有些愧疚,剛想再說些什麼,腦中一陣嗡鳴。
如同信號不良的機器,眼前景象閃動兩下,下一秒她徹底失去意識。
察覺懷裡的女人失去知覺,靳沉錚神色驀地暗下來。
下顎隨著咬肌鼓起而緊繃出凌厲的線條,他把女人按在懷裡,快速游到岸上。
掏出手機撥通邱黎的電話,「讓醫療團那邊準備好,我帶個人過去。」
……
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單人病房貴賓區,12號房。
傅驚鴻出去了,此時屋內只有夏知曉一人。
「叮」信息提示音響起。
「方便接電話嗎?」來信人是Z。
向門外看了眼,猶豫幾秒後,夏知曉撥通對方的號碼。
電話接通,不待對方焦急詢問,她主動開口:「網上消息是真的,林疏桐聯繫了海城調查組。」
「我本來改口說那一晚都是誤會,希望她能順著台階下來,沒想到她不識抬舉,還要堅持繼續調查。」
夏知曉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但是應該不需要太擔心,調查組現在好像正在忙別的,根本分不出精力在這件事上。」
「而且我們也準備了那麼久,鋼筋的事情只是意外,到時候未必真能查出什麼,說不定林疏桐最後反而作繭自縛,就該換她後悔了。」
電話那頭的人聞言,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就好,我也沒想到林疏桐能那麼瘋。」
話頭又一轉:「但以後再想找機會除掉她可就不容易了,你和傅驚鴻之間……」
夏知曉出言打斷,「林疏桐已經答應離婚了,而且不要求分割傅驚鴻的財產。」
「什麼?這怎麼可能!」
夏知曉冷哼一聲,「她傻啊。」
「不過是個死人送的石頭墜子,就把至少幾百億輕輕鬆鬆拱手讓人,誰知道她這種人怎麼想的。」
「哈哈!」驚訝過後那邊傳來大笑,「她傻是她的事,這下最大的阻礙沒有了,接下來只要你拿下傅驚鴻,我們就成功了。」
「行了,」夏知曉又向門外看去,「接下來不要再給我打電話,被傅驚鴻聽到不好,這種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邊沉默片刻,聲音突然沉了幾分,隱隱帶出點威脅來:「夏知曉,你不要忘了當初是誰給的機會,才能有你今天。」
「別指望攀上傅驚鴻就可以獨享富貴,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
「別忘了……你肚子裡懷著的,到底是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