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們都有自己的報應，誰也逃不了
手指摩挲過腕間念珠，裴妄想起第一次見到林疏桐的情形。
那是個對他而言毫無區別的酒宴，傅驚鴻還不是現在的地位，只是個空有才華卻需要四處拉投資的菜鳥。
在席間他被灌酒灌得厲害，裴妄見多了這種事，撥著珠子冷眼旁觀。
林疏桐就在這時候闖進來，替快要人事不醒的傅驚鴻接下所有勸酒。
她對其中灌酒最凶的那人笑著說：「我知道自己這樣不太合規矩，先自罰三瓶，您隨意，最重要是喝個高興。」
烈度白酒，她一滴不撒地連干三瓶，最後那人呆愣半晌，忽然笑著一拍大腿，「好！不就是五百萬，這錢我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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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桐笑著又幹了一瓶，她一抹嘴，抬起頭笑意真誠，不見半點勉強：「多謝老闆賞識，傅驚鴻不會讓您失望。」
那是傅驚鴻創業路上的第一筆投資，在此之前，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的「異想天開」買單。
裴妄那時在想，這樣的兩個人，能走多遠呢。
「我為什麼會知道？」他勾唇笑得惡劣，「當然是因為，那時候她在陪我喝酒啊。」
「這麼多年，也只有林疏桐能陪我喝個痛快。」他歪頭打量此時滿身狼狽的傅驚鴻，不解道：「我真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為了你一再破例。」
傅驚鴻聽見第一句時還要反駁，林疏桐因為父親林海的關係，從不碰酒精這類東西。
但聽見裴妄最後一句，他喉嚨哽住：「什麼叫……為了我破例？」
裴妄搖搖頭，「你以為你的第一筆投資是怎麼來的，小少爺，不會真以為別人被你的才華感動了吧。」
真相隱藏在黑暗裡，猙獰地掀起一角，是醜陋的模樣。
傅驚鴻恍惚中凝視著似乎離自己很近的真相，卻如同烈火灼身。
良久，他嗓子沙啞得厲害，「……就算如此，就算你裴妄有背景，但四個月前的我也根本求不到你身上。」
裴妄家裡有京市的背景，又是最小的兒子，行事向來無所顧忌，但傅驚鴻發展到今天，裴妄已經威脅不了他的地位。
「是啊，你現在厲害了嘛。」裴妄點頭，「所以林疏桐一開始沒答應，我就讓她想想幾年前你差點出車禍那次，又承諾是最後一次陪我這個老朋友，她才鬆口。」
「你他媽的……！」一股怒意直直頂上腦門，傅驚鴻攥著拳頭撲在裴妄身上，咆哮著質問他：「那是鬆口嗎！你該死地威脅她，那算是鬆口嗎！」
「其他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啊？你說啊！」
裴妄癱在座椅上，任由他打，沒有還手的意思。
傅驚鴻最後打累了，喉間一片腥甜，斑駁流血的指關節用力到泛白，還在死死拽著他的領子。
「咳……咳咳，」裴妄喃喃道：「傅驚鴻，我們都會有自己的報應，誰也逃不了。」
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只是享受著逗弄獵物的樂趣，卻沒料到那時候林疏桐已經懷孕了。
女人在他示意下沉默灌著酒，忽然臉色煞白蜷縮成一團，紅色液體滴滴答答順著沙發流下來，染紅了地毯。
當時沒人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林疏桐也不知道。
而那天，一切都結束了。
那時候，他好像第一次知道後悔是什麼感覺。
林疏桐醒來後死寂的眼神像是枚細小釘子，扎在他的肉里，找不到，拔不出，只能熬著、忍著。
這是他應得的。
裴妄瞥過雙手抱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傅驚鴻，沒說什麼。
他聽說林疏桐現在失憶了，這樣也好，有些事情她最好不知道。
而他也已經得到了自己的報應——
「肌萎縮側索硬化」，或者說漸凍症，剛剛確診不久，就像是上天的某種回應。
如果按照從前的性子，裴妄會趁著最後的時間瘋狂一把，然後轟轟烈烈赴死。
可……閉了閉眼，裴妄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這個資格了，這是他應得的罪。
……
庭審這一天，林疏桐去了。
夏知曉失去孩子，得到了她應有的懲罰，考慮到她意圖明確、且之前面對證據還拒不承認，以及林疏桐本人的傷情和心理報告，她被判無期徒刑。
這個結果也有大眾輿論的影響，傅驚鴻召集發布會，對事實做了澄清，這不僅讓大眾譁然、輿論反轉，還給「E.M.」的股價造成嚴重影響。
一夕之間，公司幾千億的市值蒸發了20%。
股東紛紛表示不滿，傅驚鴻成了眾矢之的。
民眾被一波三折的發展驚得目瞪口呆，誰能想到之前在網上人人喊打的「惡毒小三」才是真原配，而一向形象良好的傅驚鴻之前居然任由輿論顛倒黑白。
夏知曉犯了眾怒，這個結果顯然大快人心。
她在庭上終於打破了以往柔弱的面具，像個瘋婆子一樣大喊大叫，最後被強制押送下庭。
而鄭炳鴻後來還被匿名者提供了其他犯罪證據，數罪併罰，判處死刑。
塵埃落地，林疏桐心情很平靜，不喜不悲，她只是此刻忽然很想去看看母親。
墓園。
腳步一頓，林疏桐拾起母親墓碑前的信封，翻看了下，表面光潔一片，並未封口。
猶豫片刻，她打開信封。
下一瞬，視線凝固在紙頁上——
是林海和林澤偉的消息。
他們在當初被夏知曉收買，引發母親心臟病發後拿著錢逃竄到邊城。
二人仗著有了錢，賭博鬥毆，最後在一次衝突中，一死一廢。
殘廢后的林澤偉淪落到街頭乞討，卻因為手腳不便身體虛弱，只能被其他流浪者壓在最底層，成為他曾經最瞧不起的人。
林疏桐站了很久。
她仰起頭，憋回眼眶裡的淚水，對墓碑上母親的照片笑著說：「媽，您現在可以安息了。」
她不知道資料是誰送來的，正如她不確定，那晚到底是誰拍下了天台經過的視頻。
可一切到現在，似乎也不重要了。
……
「E.M.」總機房。
這裡是核心技術「EchoMind」的總控區，所有基層指令都由這裡控制。
傅驚鴻用權限打開門，把一部背面繪有白楊樹的手機接入終端，開始修改代碼。
室內的燈光閃爍了一下，上方的音頻出口與屏幕同時提示他——
「檢測到用戶正在試圖違背原機主指令進行數據恢復，這違反了創始條例，如果強制執行將導致系統崩潰，警告！如果強制執行將導致系統崩潰，警告！……」
傅驚鴻手指懸停在鍵盤上。
提示里說的「系統崩潰」，不只是手機中的系統，還有現在作為「E.M.」技術核心的本體AI。
這意味著「E.M.」將從內部垮掉，他一手打造、前半生引以為豪的心血就要付諸東流。
破產、清算、各方的指責壓力、行內圍剿……
只是為了恢復一些刪掉的數據，真的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