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祭祖，誰有一劫
仲深沉默地看了竹雨一會，突然說道：
「王妃，你還記得那年中秋宴父皇為你和太子賜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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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雨一怔，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記得，王爺為何突然提起中秋宴？」
仲深彎腰拉過竹雨的手，小心地放在自己的手心裡。
竹雨沒有掙扎，因為她感受到仲深的身體在顫抖。
「那年，父皇為你們賜婚，本來是要你們立刻完婚的。可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父皇。」仲深捏了捏竹雨拇指的指尖，那裡有一層厚厚的繭子，是她常年拉弓磨出來的。
「你說，西北戰事未平，你身為先鋒將軍，不應沉溺於兒女私情，應該心無旁騖地上陣殺敵，為國盡忠。」
仲深的話勾起了竹雨的回憶。那年，她還深愛著仲離，言皇為他們賜婚時，她高興極了。
仲離想要儘快與她完婚，但她放心不下西北的戰事，強敵未退，她怎麼能拋下那些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人躲在言都當太子妃。
所以她懇求言皇能延後他們的婚期，等她凱旋之時，再嫁入東宮。
言皇自然事同意了。仲離為此還和她大吵了一架，說她當眾拒絕完婚，就是不給他這個太子面子，就是不敬丈夫。
以至於很多年後，竹雨還因為當初拒絕和仲離立刻成婚而常常對他感到愧疚。
竹雨閉了閉眼睛，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萬遍「蠢貨」。
溫熱的嘴唇貼在額頭上，竹雨倏然睜開眼睛，抬頭看著仲深，忽閃的睫毛長如蝶羽。
「你知道，我當時聽到你說的話時是怎麼想的嗎？」
仲深摸了摸竹雨的臉頰，心疼得紅了眼眶：「我當時覺得，你真的很愛太子。因為你想等自己真的活著回來的時候，再嫁給他做妻子。」
竹雨渾身一僵，仲深說對了。
這是她絕對不會說出口的一個理由，也是她當年拒絕和仲離立刻成婚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戰場刀劍無眼，那一年的胡人來勢洶洶，她在戰場上幾次險些喪命。
所以如果她真的不能活著回來，她希望仲離能找到新的幸福，而不是成為鰥夫。
「王爺，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竹雨抽回了自己的手，她覺得心口很痛。如果再和仲深一起回憶下去，她又會想起上一世被心愛一輩子的人拋棄背叛時的絕望。
仲深垂眸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他抿著唇，將嘴邊的千言萬語咽回去，最後落寞地回答：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奪權之路艱險，王妃一定要確保自己性命無虞才好，畢竟你已經嫁給我了，我可不想當個鰥夫。」
竹雨歪著頭看了仲深一會，微紅眼眶閃爍忽地出一道光，她笑得神采飛揚：「王爺這是答應了？多謝王爺成全！竹雨定會好好保全王爺，保全自己。我不讓王爺失望的！」
仲深盡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更悲傷的微笑，他又抓起竹雨的手:「好，我相信我的王妃。下月初開宗廟祭祖，我們一同去祖宗牌位前磕個頭，就算是拜過堂，立過誓了。」
「嗯，好。一起去。」
竹語隨口符合了兩聲，又忽然詫異地問道:「下月初就要開宗廟？」
「嗯，父皇說太后娘娘身子不爽利，早些祭祖，太子也能早些成婚，算是沖喜了。」
仲深語氣平和，面色卻越來越沉。
竹雨抿緊了唇，她無暇關注仲深怪異的神情，腦中走馬燈似的閃過無數片段。
宗廟祭祖，她有一劫。
——
日子一晃就到了下月初一，禮部口中頂頂好的黃道吉日。
開中門，點高香，皇家宗廟內外煊赫一片，莊嚴肅穆。
竹雨照例站在皇室隊伍的最末，在禮官復誦冗長又繁瑣的檄文唱詞的時候，她微微昂起頭，看向隊伍最前方。
那是她前世站過的地方，如今是竹雪的位置。
唱詞畢，眾人跪拜天地，一俯一仰間，竹雨看到了回過頭與她對視的竹雪。
民間都說，雙生花心靈相通，姐妹親密無間。可竹雨之前從來沒讀懂過自己的妹妹想要什麼，所以她總是盡力將所有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妹妹跟前，讓她先挑選。
但今日，竹雨僅僅與竹雪對視了一瞬，便懂了她的心思。
竹雪想要她的命。
「原來真的是你陷害我。」
竹雨跪在地上，死死盯著竹雪的眼睛，雙拳攥緊，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前世祭祖，太后離奇丟了一串佛珠。那是先皇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之物
太后大發雷霆，派御林軍圍了宗廟，帶著刀一一排查在場之人。
最後，竟在准太子妃竹雨的身上搜到了佛珠。
竹雨極力否認偷盜佛珠，皇上與太子都站出來為她做保。
就在太后終於相信竹雨是被人陷害，打算徹查搗鬼之人時，一個看守宗廟的姑子忽然跪倒在地，顛三倒四說了好多胡話。
大致意思是，這佛珠是先皇顯靈，贈給竹雨的，讓她務必收下。
然後，這胡言亂語的姑子就死了。
太后險些被氣得當場吐血，竹雨只能連連叩頭請罪。
竹雪跪在太后面前為竹雨說了好多話，在場的貴胄都記下了這位口才了得，貌美如畫的竹家二小姐。
最後還是皇帝出面，讓竹雨在宗廟跪了三天三夜才勉強平息了太后的怒火。
自此之後，言都謠言四起。眾人皆知祭祖日先皇顯靈，看上了孫媳婦竹雨，以至於把送給髮妻的佛珠轉贈給她。
直到仲離登基那日，民間還有不少人罵竹雨是喪門星，狐狸精。
這是她渡了一輩子也沒有跨過的劫難。
手裡傳來劇痛，竹雨鬆開手掌，木訥地盯著鮮血橫流的掌心。
殷紅的血液順著白皙的手指滴在地上，也滴在仲深心裡。
佛珠失竊之事一直是太后的心結，自從祭祖日後，太后就一直在暗中給竹雨使絆。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太子當初就是在太后的掩護下成功偷得竹家軍兵符的。
儘管竹雨為了避禍已經主動上交了兵權，但此生已經發生了太多他始料未及的事，難保不會新生磨難，所以他絕不能讓竹雪那個賤人再度得手污衊竹雨。
可他上一世站得太遠，實在是不記得竹雪究竟是何時將丟失的佛珠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到竹雨身上的。
仲深拍了拍頭，焦急地回憶著上一世的點點滴滴。
他輕嘖一聲，喃喃道：「莫非是那個宮女——」
「啊！七王妃贖罪，奴婢罪該萬死！」
果然！
仲深眼前一亮，當即從僕從的隊伍里出來，沖向竹雨的位置！
「保護王妃！」
啪——
竹雨甩出的巴掌聲和仲深如雷貫耳的大喝重疊在一起，嚇得禮官喉嚨一緊，竟啞了嗓子。
「你...你敢打我......」衝撞竹雨的宮女顫抖著倒在地上，摸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著竹雨。
啪——
竹雨抬手又是一個巴掌，正好與少一個相互對稱。
「沒規矩的東西，對本王妃也敢稱『你我』，不想活了嗎？」
竹雨憤恨地看著地上的人，面若羅剎，氣場駭人。
她認出了宮女的臉，就是前世竹雨塞到她身邊給她下毒的細作丫鬟。
想不到她今生出嫁時特意將人留在竹家，竟也沒擺脫這吃裡扒外的賤婢！
四周皇親國戚聽到鬧起來的動靜，紛紛側目，有幾個一無是處卻膽大包天的紈絝子更是直接轉過身，向竹雨的方向聚攏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進門就守寡的晦氣七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