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竹雨,天命之女
一夜多夢,竹雨睡得很不安穩,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就被窗外的冷風吹醒,睜著眼睛發呆。
枕頭已經完全濕了,大概是自己在夢中又哭了很久,竹雨已經習慣了。
「你醒了?」
仲深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竹雨嚇了一跳,她翻過身,正對上仲深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昨晚睡得不好嗎?」
竹雨伸手,捏了捏仲深的臉頰,語氣是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心疼和擔憂。
仲深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得離自己近一些,又垂下頭,鑽進她的懷裡,用額頭貼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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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竹雨放輕了聲音,用手揉著自己懷裡毛茸茸的腦袋。
「你昨夜哭了很久。」
竹雨怔住,她抱了抱仲深,溫聲道: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仲深沒說話,過了許久,他又問:
「是做噩夢了嗎?」
「嗯,噩夢。」
「什麼樣的噩夢。」
「……」
竹雨犯了難,噩夢與其說是噩夢,不如說是回憶。
「也不算是噩夢吧。是我希望自己忘掉的東西。」
竹雨說的雲裡霧裡,仲深並沒有再強迫她開口。
既然她想忘掉,那就不要再提起才好。
「王爺,該起了。」
竹雨戳了戳仲深鼓鼓的臉,笑了笑:
「咱們王府還有產業要打理呢。」
仲深知道她這是哄自己,硬邦邦堵了一整晚的心稍微鬆了些。
他照例給竹雨穿衣穿鞋,甚至連髮髻也不用晨陽和夕暉,竹雨很難想像仲深那雙舞刀弄劍的手是怎麼學會這麼多花樣的髮髻的。
她忍不住問過一次,仲深只是回答:
「我想像著你的頭髮,練習過很多次了。」
確實練習過很多次,從上一世,到這一世。
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兩個人兜兜轉轉,倒是又回到了竹雨最初嫁進七王府時的狀態。
無權無勢,一身輕鬆,沒有人來溜須拍馬,更沒人來做客喝茶。
竹雨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生活時愜意的,而且身邊還有仲深這個知己。
她時常想,若這一生就這樣草草度過,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她本來也只是想找個地方了卻殘生罷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有些人的一生,酒時註定要跌宕起伏的。
一日用過早膳,竹雨和仲深正在池塘便釣魚。
秋末的魚最肥,兩個人說說笑笑間,不知不覺就釣了整整一籮筐。
兩人正埋頭討論做法的時候,一個影衛過來稟報,說太子的人來了。
竹雨不情不願趕到花廳,看到了一位曾經的熟人。
是上一世跟在太子身邊最聰明的軍師,黎平。
跟在竹雨後面的仲深也認出了這個人,他上一世起兵謀反,第一個殺的就是黎平,原因無他,他太聰明了,只要有他跟著太子,太子就總有機會東山再起。
「這位先生是?」
竹雨端著茶盞,緩緩坐到了花廳首位,沒給黎平賜座,把「不待見他」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草民黎平,無官無爵,是一個算命先生。」
竹雨點點頭,臉上沒太多神色。
「先生,本王妃如今被禁足,您來看我,怕是有違聖旨。」
黎平突然笑了,捻著自己的鬍鬚,說道:
「太子已經去和皇帝求情,解了您的禁足了。」
「哦?」竹雨很意外:「他求情,父皇就准了?」
「當然,太子畢竟是太子,有帝王之相,是我大言江山後繼正統。皇帝自然會對他另眼相看。」
竹雨翻了個白眼,直截了當地說:
「先生,哦不,法師,您今日來到底有什麼事?」
黎平故作神秘,又捻了會須才緩緩開口:
「七王妃,實不相瞞,老夫昨夜夜觀天象,終於確定您是天命之女,命中帶鳳,有母儀天下之相!」
「……」
「這位法師,您若沒什麼事,就隨我出去吧。」
仲深上前幾步,擋在了黎平和竹雨之間。
黎平注視了他一會,眯了眯眼睛,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仲深。
仲深覺得莫名其妙,臉上硬撐著笑容要將黎平帶走。
「且慢,七王妃,您現在不信沒關係。只要您嫁給太子,太子就一定會成為大言的皇帝,到時候您就是天下唯一的皇后了!」
「法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妄議儲君,這是掉腦袋的罪名。」
竹雨沒心思再和他廢話,招手喊了幾個影衛:「把他扔出去。」
「七王妃!七王妃!我今日就是來替太子給您下聘的!您一定要嫁給太子啊!您是天命之女!」
黎平被扔出了七王府。
竹雨覺得很奇怪,上一世的黎平雖說也一直在撮合她與太子,可終究沒這麼瘋癲。
難不成這一世,黎平受了什麼她不知道的刺激,所以變成了一個瘋道人?
「王妃信他嗎?」仲深見竹雨一直沉思,忍不住問道。
「啊?信他?」竹雨笑了。
她起身走到仲深面前,踮起腳拍了拍他的頭:
「王爺,你也失心瘋了嗎?」
「我不信什麼天命之女,我只相信人定勝天。就算有天命這一說,我也不能被天命所困,我嫁給誰,愛上誰,命數幾何,都要是我自己說了算。」
仲深默默看著竹雨,她明亮的眸子閃著亮亮的光,像遠在天邊的星。
上一世,黎平臨死之前為他卜了一卦,他說仲深命中帶煞,克母克妻。
他從不相信這種鬼神之說,直到自己重生到了十八歲的時候。
這世界上真的沒有鬼神天命嗎?
那他為什麼會再活一次?
所以他也是真的命中帶煞,克母克妻嗎?
竹雨還在暢想著由自己主宰的未來,仲深忽然低下頭,抱住了她:
「王妃,如果天命不佑我,你能不能做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