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比死更痛苦


  墨雲寒凝著眉,眼底閃過悲痛。

  「什麼意思?她不願見我嗎?」

  江清婉瞥了眼他頭頂的功德聖光,通靈符對他沒用。

  那團黑影是怨氣所化,更不可能接近他。

  見她不語,男人雙眸微垂。

  「那她就在附近嗎?可能聽見我說話?」

  江清婉忽地有些氣,抬手指向身後的縣主府。

  「殺她的人就是雲筱然,我可以肯定。你既如此不舍心疼,那就去問該問的人,在一個死人面前演什麼深情!」

  她說完拂袖而去。

  沒走兩步,卻又攔腰抱起,一個飛躍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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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鷹不爽的揚起馬蹄,卻又很快在韁繩的指引下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放手!」

  江清婉是真有些怒了。

  奈何力量懸殊太大,若用法術反擊,她會直接從馬背上摔出去,只能揚起臉怒視著他。

  男人的臉色裹著寒霜。

  單手收緊在她腰間,馬騎的又快又穩,並不說要帶她去哪裡?

  這一路上,江清婉擰了他腰間的肉無數下,仍覺不解氣。

  獵鷹最後停在了白慈山莊的大門外,被她從縣主府帶出來的那股怨氣,瞬間變得躁動不安。

  江清婉沒心情再搭理墨雲寒,抬頭看向山莊的上空。

  怨氣滔滔,黑雲壓頂。

  隔著門她都能聽見哀怨的哭聲,似要穿破黑雲而去,卻又掙扎的無能為力。

  「要進去嗎?」

  男人朝她伸出手。

  明明什麼都不清楚,卻又能精準的猜到她要做什麼。

  這讓江清婉心口的煩悶更勝,伸手拍開,自己翻身下馬。

  獵鷹似乎察覺到,馬屁股一撅,差點把她掀飛。

  她踉踉蹌蹌的落在地上,要不是墨雲寒在後面拽了下她的束腰,她能一腦袋磕在地上。

  堪堪穩住身形,她氣得一巴掌打在了馬身上。

  「你這匹臭馬!」

  獵鷹哼哧哼哧吹著氣,呲著牙好像在嘲笑她。

  江清婉不爽的又踹了它一腳,抬眸看向墨雲寒。

  「你給我烤了它,我給你個真相。」

  獵鷹發出嗚嗚聲。

  男人安撫的輕輕揉了揉馬頭。

  「她說說而已。」

  再次被猜中心事,江清婉的小臉更臭,氣鼓鼓的上前推門。

  這才發現門是上了鎖的,她只有地契,沒有鑰匙。

  「我帶你翻牆進?」

  「砸了!」

  江清婉抬手一指,眸色冷冽的看著他。

  墨雲寒頓了頓,依言照做。

  鎖頭被他用內力震,江清婉抬手推門,吱呀一聲,隨著木門打開,一股怪異的木香味撲面而來。

  細聞之下,還夾雜著腐臭味。

  好像上好的木頭被水浸泡發潮後散發出來的味道。

  看似巍峨的山莊,內里建造的卻極為簡單。

  沒有亭台樓閣,也沒有花圃樹叢。

  正對著門是一整排並立的房子,四四方方的迴廊,乍一看上去,就像是陳列的墓碑,透著詭異的陰森之感。

  「看來是專門找了個風水師建造,要不然這漫天的怨氣也壓不住。」

  墨雲寒看向角落裡一棵孤零零的桃樹,依稀又看到了白衣淺笑的少女,衝著他喊,「雲寒哥哥。」

  眨眼間,少女就紅了眼眶,哭的泣不成聲。

  「雲寒哥哥真的不能娶我嗎?杳杳寧願死,也不願嫁給別人。」

  彼時的少年手持長槍立在白馬之前,這是他第二次上戰場,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說他母妃是妖妃,而他是大周的煞神。

  他的存在,會折損大周的氣運,他就該被抬上玉瓊台,焚燒祭天。

  可他不信,不信母妃是妖,不信他生來就該死。

  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證明,他不是大周的煞神惡魔,他可以護佑大周,成為大周的戰神。

  只要他成功了,他的母妃才可正名。

  少年用冷硬的心腸說著最殘忍的話。

  「那你就去死。」

  他翻身上馬,走的決然。

  不願被少女幼時陪伴的情意羈絆住腳步。

  他沒想到,雲杳杳真的死了。

  吊死在能看到他出征的山坡上,被歹人凌辱了屍體,劃爛了臉,直到三日後屍體發臭了才被找到。

  而那時,他已經走出京城上百里。

  再回來的時候,只看她訣別的信,字字泣血。

  「江清婉!」

  他低低喚了一句,聲音啞的想被石子磨礪著刀刃。

  江清婉正在勘察風水,尋找陣眼,聞言隨意嗯了聲。

  「說。」

  「雲杳杳真的是雲筱然殺的嗎?」

  空曠的院子裡有風在肆虐,在地上打著璇兒,將枯黃的落葉,破敗的桃花,一併捲起,繞過他的腳踝,又不舍而去。

  江清婉此刻站到了那棵桃樹下,回頭看他。

  深灰色的披風下一張小臉素白如玉。

  「墨雲寒,你過來。」

  時光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摺疊。

  他又看到當年的少女。

  男人的腳步下意識靠近,漂亮的眼尾泛著紅,停在兩步開外,聲音哽咽嘶啞。

  「杳杳,對不起。」

  桃樹搖曳,似在回應。

  江清婉忽地輕輕歪了下頭,難以理解。

  「你竟不想報仇?難道這麼多年,你只是在等他跟你說這句話?」

  有輕聲低語在她耳邊細細傾訴。

  「他本就不愛我,這世間痴纏之人,又何止雲筱然,可她,也不會被雲寒哥哥所愛,永遠不會。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這比殺了她更要痛苦。」

  「大師,求您助院子裡的其他無辜之人脫困,杳杳憑您處置。」

  一個積怨成形的靈體,對修行者來說,用途極廣。

  可煉丹,可淬靈,可將其依附於法器之上成為絕對的忠僕,殺人於無形。

  江清婉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

  「我不是邪修。」

  她轉身圍著桃樹看了一圈,從荷包里摸出一條繫著銅錢的紅繩,纏繞其上。

  隨後道,「墨雲寒,用你的內力將這樹從中斬斷。」

  男人這才回神,怔怔的看著江清婉。

  他剛剛,似乎真的看到了雲杳杳,好像還聽到了她的聲音。

  壓在心裡數年的石頭,不再那般的沉。

  他沒猶豫,掌心凝聚內里朝著樹幹猛轟兩掌。

  「咔嚓!」

  樹幹龜裂數道縫隙,鮮紅類似於血液的汁水流了出來,一股怪異的惡臭撲面而來。

  江清婉站在上風口,用帕子掩住口鼻,看著被嗆得差點吐了的墨雲寒,眼尾彎起。

  「還沒斷,繼續。」

  墨雲寒看出她眼底的狡黠戲謔,心尖上的沉悶又散了幾分。

  他雖在戰場上見慣了死屍,可這股味道實在太沖。

  屏氣凝神,再次轟出兩掌。

  人腰粗的樹幹徹底斷開。

  鮮紅的汁水將整個樹幹全部染紅,隨著樹幹落地,院內狂風肆虐而起,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江清婉抬手剛要擋住雙眼,視線中就出現了一道挺拔的背影。

  男人將她嚴嚴實實護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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