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遇蛇
江清婉被墨雲寒如此大膽的言辭嚇了一跳。
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瘋了。」
昨夜喝了不少酒,有些話說得過了界。
今日一早起來,她就有些惱。
這會兒卻又被墨雲寒當面點了出來,實在是讓人渾身都有些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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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寒卻似渾不在意。
一雙深邃又寡情的眸子裡,噙著笑。
「本就是事實,如何說不得?」
江清婉氣的一腳踹在了他金絲紋繡的黑色靴子上,毫不客氣地將鞋底的泥巴蹭髒了他的鞋面。
「啊!蛇,有蛇!」
挖坑的人忽然大叫一聲,嚇得四散而逃。
只見他們剛剛挖開的半人高的坑洞內忽然蜂擁而出無數條色彩各異的小蛇。
密密麻麻地往外遊走。
地面沒了枯草的遮擋,看的清晰又滲人。
蓮兒嚇的尖叫,往青穗的身上蹦。
青穗拔出短刀沉聲提醒。
「裡面有毒蛇,避開。」
李斗舉著鐵鍬護著那幾個夥計往後退。
夜七也已經落在了他的身前以防不測。
頭皮發麻的緊張時刻,卻響起江清婉不悅的嗔怒。
「墨雲寒,你放我下去。」
眾人齊齊看去。
就見墨雲寒將人打橫抱起,身形已經退到了幾步之外。
而被他抱著的江清婉正一臉嫌棄地瞪著她。
那氣氛沒有半點漣漪曖昧,甚至還有幾分好笑。
墨雲寒尷尬的低咳一聲。
「有蛇。」
「我不怕。」
江清婉猛地掙開他腰間的手落在地上,氣呼呼的又踹了他小腿一腳。
祁連山中蛇蟲鼠蟻無數,她豈會怕這些東西。
落地之後,手中已經摸出空白符紙,快速刻畫後扔進了蛇堆。
蛇群似乎受到感召,蜂擁圍上落地的符紙,糾纏成巨大的蛇團,卻又很快朝著一個方向滾去,片刻後消失在亂石山中。
跟著李斗挖坑的幾個夥計嚇得腿軟。
「墳地出蛇窩,可是大凶啊,咱還挖嗎?」
「就是啊,這麼多蛇,風水怕是早就破了。」
夜七湊到土坑邊往下看,乾燥的山土之下,竟因蛇群的出入,而變得潮濕泥濘,還能看到擠出蛇鑽出來的小坑洞,正往外滲著水。
饒是他不懂風水,也看出這地方怕是不能埋人。
「江娘子,這地方不太對。」
江清婉也已經走過去,看了看坑底,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羅盤。
這玩意她不常用,可不至於連給查個墓穴看個風水都能出岔子。
思及此,她彎下腰伸手夠了點泥土在指尖碾了碾。
潮濕中透著一股涼意。
她轉頭看向墨雲寒。
「雲家以前也是朝臣吧?」
墨雲寒來到她身邊,同她一樣蹲下身。
「是,雲筱然的父親和祖父都是軍武出身,曾隨威遠候南征北戰,就是郭浩的父親,立了戰功之後,封了官職建了雲府,後來在大周滅大隋的時候,雲家祖父帶領一支先鋒隊,突襲時遭遇大隋機關營火攻暗算,戰死沙場。」
江清婉皺眉。
怎麼又是死在那場大戰中。
「屍骨可有運回?」
墨雲寒搖頭。
「大隋機關術很厲害,火勢太大,屍體焚燒嚴重,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便就地掩埋立了英雄冢。至於雲家祖祠墓地,只是立了衣冠冢讓生人追思。」
江清婉冷笑一聲。
「荒草遍布,這生人也沒怎麼追思。」
墨雲寒知她提的是雲筱然,抿了抿唇轉移話題。
「出現這麼多蛇,是不是有人在墓地動了手腳?」
江清婉白了他一眼。
「沒有。」
「香火斷,亡靈寒,如這漫山的荒草一般,久而久之,變成了無主之地,蛇蟲鼠蟻想來便來,也無須請示天地,問詢親人。」
她轉頭朝青穗和蓮兒招了招手。
「把那隻活公雞拿來,割了脖子,用雞血圍著墓地周圍淋上一圈。」
「再將那缸魚搬過來,放在……」
她看了看,指了個位置。
李斗扔下鐵杴過去幫忙,很快弄好一切。
夜七忽地咦了一聲。
「水,滲下去了。」
幾個夥計探頭往下面看,忍不住嘖嘖稱奇。
他們都是干白活的,也見過下葬時遇見的稀奇古怪的事兒,但凡遇過蛇,風水師都不會驚動蛇群,而是選擇避讓。
這還是第一次見蛇給死人騰了窩,主人家還要繼續下葬的。
江清婉過去又撈了一撮土碾了碾。
那股涼意依舊沒散,但卻不再如先前那般惡意的往肌膚里扎。
她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棺材裡裝著的白骨,全都是橫死,又長埋枯井淤泥之中,本就不能按常人的方式去埋,如今這蛇群倒是幫了忙。
讓這位置不僅背陰還多了寒氣,只需用公雞血的陽氣避了水,便是最合適這些怨靈殘骨的落地之處。
師父說,世間陰陽,是一個大的輪迴。
雖沒有人真的見過,人死後入輪迴道,但若是真的能有輪迴,一個好的葬身之地,對他們來說,許是這世間正義最後的一次庇佑。
「繼續挖吧。」
她站起身,退到水缸處,等棺材被抬入坑中點了蠟燭撒了紙錢後,她才將一道符貼在了水缸之上。
墨雲寒看清水中魚兒數量,正好是白骨數,不由側頭問她。
「這魚也要一同埋進去嗎?」
江清婉抬眸。
「不,等把棺材埋好,找個地方讓廚子做成麻辣魚,我們一起吃。」
墨雲寒噎住,聲音都變得有些怪。
「吃掉?」
李斗呼哧呼哧鏟著土。
「不能吃,那是錦鯉,又小又柴刺還多,肉也不好吃。」
夜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這是好吃不好吃的事兒嗎?
在墓地擺出的貢品,還恰好跟白骨同數,想想都瘮得慌,還怎麼下嘴。
「江娘子,真吃啊?」
江清婉涼涼笑了笑。
「你喜歡吃?那送你吃。」
夜七連連擺手,總覺得今日的江娘子比平日更難琢磨。
話里都帶著刺兒,比他家王爺還陰晴不定。
難不成昨夜跟自家主子聊得不愉快?
棺材埋好,幾個夥計豎了塊無字的石碑。
江清婉再次看向墨雲寒。
「要題字嗎?」
墨雲寒沉思片刻,走上前跟夜七要了劍。
手腕遊動,很快在石碑上刻下了一行字。
「雲杳杳及雲家僕從一十三人祭。」
落款:墨雲寒。
看著他深深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江清婉心裡不由緊了緊。
原是他知道死的都是什麼人。
可為何偏偏不讓該贖罪的前來贖罪?
不過這終究是別人的事情,她不願再為此多費心神,讓蓮兒給夥計分了錢,等人走散了才道,「李斗,你陪蓮兒出城,找條乾淨的大河,將這些魚放生。」
李斗卻還惦記著江清婉剛剛說要吃麻辣魚的事情。
「小姐,去東郊的河裡放生吧,我給你抓幾條草魚回來,那個好吃。」
東郊?
江清婉想了想。
那個地方倒很合適。
「可以,繞開漁船和碼頭,免得剛放生就又被撈上來。」
墨雲寒提議。
「王府有池塘,養在其中是否更為穩妥安全。
李斗和蓮兒剛準備走,聞言齊齊抬頭看向他,又齊刷刷轉向江清婉。
既然怕被撈,圈養在府中池塘的確更穩妥。
似知道他在意什麼。
江清婉眸色清冽。
「魚兒身上並沒有雲杳杳的魂靈,只是吸收了白骨中殘留的怨念,與天地之間尋個方式散去,你就算養十年二十年,雲杳杳也不會再回來。」
說完,她轉身離開。
生的時候護不住,又何必執念於死了的時候。
到底是感動了自己,還是慰藉了愧疚。
於亡靈而言,不過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