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小公主


  前廳涼亭,是平日小紅最喜歡待的地方。

  蓮兒閒來無事做了些漂亮的架子,擺了香爐和炭台,偶爾江清婉會煮茶小憩。

  墨少澤看了眼藤椅上疊放著的毛毯,無論材質還是色澤,都應是女子之物。

  他沒有貿然進去,站在涼亭外等。

  修長身形,貴氣卻又透著幾分謹慎孤冷。

  五官跟墨雲昭並不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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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回頭。

  陽光下,女子身穿紫白輕紗羅裙,長發半挽別著流蘇步搖,未施粉黛,卻又慵懶傾城。

  一狐一虎,伴身左右。

  透著神秘的蠱惑,令人心生嚮往,又心生敬畏。

  墨少澤有些失神。

  腦海中不由想起那日宮中,他被媚藥控制了心神,將人攬進懷裡的那一刻狂亂的心悸。

  「你尋我有事?」

  清冽的女聲將他的心神迅速扯了回來。

  他忙拱手行禮。

  「見過九王妃。」

  江清婉對他的印象還可以,淡淡擺了擺手。

  「坐吧。」

  「蓮兒,煮茶。」

  蓮兒忙福了福身。

  青穗一身勁裝,上下打量了幾眼墨少澤,背手站在了江清婉的身後。

  涼亭四處透風,並無遮攔。

  墨少澤斂下情緒,坐在了對面。

  「今日叨擾,是封了皇命。前幾日,父皇召我入宮,將那夜九王叔被刺一事交由我調查。」

  江清婉有些疑惑。

  「那為何今日才來問詢?」

  墨少澤笑了笑。

  與初見時不同。

  少了不羈的隨性,多了幾分恭謹。

  「我長這麼大,這是父皇第一次命我做事,又是事關九王叔,我不敢怠慢,便先去查了些資料,再來拜訪。」

  江清婉緩緩勾了下唇角。

  那夜襲擊她和墨雲寒的人,初始她並未確定是不是雲筱然身邊的降頭師。

  不過,之前跟紙人鬥法,用捆仙索教訓的時候。

  卻感受到捆仙索被人干擾。

  所以她可以肯定,捆仙索的前一個主人,就是雲筱然身邊的降頭師。

  而青穗說,

  那個叫木真的人,已經離開了王府不知所蹤。

  而恰好又跟太后被軟禁的時間吻合。

  所以江清婉猜測,襲殺他們的人,就是太后。

  她懶懶問道,「你查到了什麼?」

  墨少澤從懷中拿出幾頁宣紙遞了過去。

  「這是我翻閱藏書閣古籍時摘抄下來的,與我所查的線索,極為吻合。」

  江清婉翻著看了一遍,眉心微微皺起。

  「黑鴉、蠱蟲……毒宗?」

  墨少澤道,「你聽說過毒宗嗎?」

  江清婉暗道,她何止聽說過。

  在所有修行者中,相比於諸葛門神秘莫測的傳聞,毒宗的傳聞可謂是異常精彩。

  有人說毒宗是苗疆女子所建,專為懲治不忠男子,手段狠辣,堪比阿鼻地獄。

  也有人說,毒宗之內功法萬千,前身是魔教教眾,所有修煉者,都不單純修煉武功,而是與玄門道法一起修煉,以毒打破修煉潛質,獲得無上神通。

  少時,江清婉性子野。

  攛掇三師兄帶她去踢山門,勢必要探探毒宗的深淺。

  沒想到毒宗弟子不堪一擊,她和三師兄配合,直搗黃龍,差點讓人宗門覆滅。

  後被師父揪回山中,思過三個月。

  之後,就再沒聽說過毒宗的消息。

  估計是威名不再,開不下去,早就散了。

  可墨少澤抄錄的這些東西,卻跟她記憶中的毒宗,截然不同。

  「你這是抄的哪本野史?根本不准。」

  墨少澤聞言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子,瓶子裡裝著的正是那晚出現過的黑色蟲子。

  「這是我在你們遇襲的馬車碎片中找到的,這跟我在那本古籍中看到的圖畫一模一樣,應不會如此巧合。」

  「而且,我還查到一事,這毒蟲,在十九年前,曾出現在大周京城。」

  他又拿出一本冊子,翻開數頁後遞給江清婉。

  「這是宮中編撰所寫,記錄了宮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你看看這一頁。十九年前,大隋派使團入大周,隨行兩位幻術大師為大周皇帝獻藝,以求兩國和平相處,共享繁華。據記載,獻藝其中一個環節,就用到了這黑色的蟲子,其上沒有畫圖,我就又查了十九年前的民間雜記。」

  他像是懷裡有個百寶箱一般,又摸出了一本發黃破損的書。

  「果然,有百姓寫了志怪錄,其上就有這個黑色的蟲子,與古籍中和這瓶子中的蟲子一模一樣,從時間上推算,這志怪錄上畫這蟲子的時間,正是大隋出使大周的時間,這絕不是巧合。」

  江清婉看著他所指出的線索。

  眉心緩緩皺了皺。

  「毒宗,跟大隋有關?」

  墨少澤點頭。

  「這也是我的結論。九王叔奉命去清風寨剿匪,搗毀了他們辛苦多年的機關陣營,破獲了那麼多機關武器,那夜暗殺,應是他們前來報復。」

  江清婉還真沒想到這人能查到這麼多。

  她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的意思是,尚有大隋餘孽藏匿四周,而毒宗也是大隋據點?」

  墨少澤再次點頭。

  「大隋當年亡國,並非從外而破,而是從內而破,京城先被拿下,後才四散殲滅其他部隊,如此,逃匿之人必然無法估量。」

  江清婉心中一動。

  「你好像對大隋,了解頗多。」

  墨少澤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痛苦。

  默了幾息後才答,「我的母親是大隋人。」

  江清婉怔住。

  墨少澤抬眸看著她繼續說道,「我祖父為走商,常年來往邊境,後遭了難,死在路上,文書被毀,母親回不去大隋,輾轉被人賣入皇宮成了宮女,後又被父皇強行臨幸,有了我。大周和大隋開戰不久,大隋亡國,母親自縊宮中殉國而去,父親本就厭惡我的出身,得知真相後更是不願再見我,將我丟棄別院自生自滅。」

  生而為人,各有難處。

  江清婉心中感觸,卻並未安慰。

  腦海中卻想起那日在鬼市沉溺的幻境。

  「你母親可曾跟你提過大隋皇室?」

  墨少澤同樣沉浸在過往記憶,並未多心她為何有此一問。

  只是點了點頭。

  「提過。祖父一家本就住在大隋京城,也算是富庶人家。大隋皇家子嗣凋零,聽母親說,皇上只生有一個小公主,視為大隋未來的皇女,由當時攝政的長公主親自教養……」

  「小公主……跑!」

  幻境中悽厲的喊聲在腦海中炸開。

  江清婉心神巨震,手碰翻了滾燙的茶盞。

  茶水傾倒而下。

  「小心!」

  墨少澤眼疾手快的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擋下了大部分茶水。

  剛剛下朝歸來,特意轉了兩條街,去給江清婉買了新出爐烤乳鴿,歡歡喜喜進門的墨雲寒就看到了這一幕。

  一張俊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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