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愛


  魯月池一見他,馬上一改氣勢洶洶的樣子,急著對謝嶼洲說,「嶼洲,阿姨不好了嗎?我來看看。」

  說著,還拄著拐杖跳了兩步。

  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眼宋嘉木,驚詫地問,「難道她是你叫來的?」

  魯月池顯然有點後知後覺了。

  當她認清到這一點後,臉都白了,「嶼洲,你怎麼能讓她來見阿姨?阿姨她……」

  「住嘴。」謝嶼洲好像唯恐她說出什麼話來一樣,皺眉打斷了她,然後看向宋嘉木,「嘉木,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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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月池難以置信,「嶼洲,你竟然這麼對我說話?你竟然凶我?我……我要去跟阿姨告狀。」

  說著,魯月池就往病房裡沖。

  如果是從前,魯月池這麼一說,謝嶼洲必然會服軟,並且好好哄著她,但今天,他沒有。

  宋嘉木都有點看不明白了。

  但,正因為謝嶼洲沒有向從前那樣對魯月池予取予求,魯月池急了,直接就往病房裡沖,嘴裡大聲嚷嚷著,「我要見阿姨!我要和阿姨說說話!」

  竟然還被她衝進去了。

  「芊芊,你站住。」謝嶼洲這一聲喊,喊遲了。

  魯月池衝進了病房,已經在病房裡委屈地要哭,一聲「阿姨」就帶著哭腔。

  謝嶼洲緊跟著進病房去了。

  宋嘉木想了想,也跟了進去,結婚這麼久了,雖然是個不知道啥時候就到頭了的婚姻,但好奇心還是在的。

  她見到了謝嶼洲的媽媽。

  讓她震驚的是,她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病床上那個美麗卻看起來很柔弱的女人,不是在茶博會上快要閉館的時候買走她花瓶的那位嗎?那時候,看起來身體就不太好。

  原來,她竟然是謝嶼洲的媽媽!

  前世今生許多的事在她腦海里翻騰,她似乎明白了,上一世為什麼謝嶼洲的投資公司肯給她投錢了——因為她在茶博會上救了這位女士。

  當然,也有可能這位女士的確喜歡她的作品,但是,她對這位女士那點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可能才是根本原因。

  眼前,魯月池已經和謝嶼洲媽媽親昵起來了。

  魯月池倒也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進來告狀,而是很體貼地問謝嶼洲媽媽怎麼了,然後說著一些安慰的話,很是乖巧貼心。

  可見,她平時都是這樣對謝嶼洲媽媽的。

  但,謝嶼洲媽媽的目光卻越過魯月池頭頂看著宋嘉木,眼裡含著淚光。

  直覺驅使宋嘉木此時要和她說說話,但魯月池占據了病床這一側最近的位置,而另一側,站著個女孩。

  宋嘉木於是遠遠地笑了笑,叫了聲,「阿姨。」

  謝嶼洲媽媽的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看著謝嶼洲。

  宋嘉木:???她叫錯了?

  謝嶼洲給她使眼色,小聲道,「該叫什麼?」

  宋嘉木:……

  宋嘉木恍然,應該叫媽媽。

  她猶豫了一下,如果,謝嶼洲的媽媽希望她叫媽,那證明,並沒有想要為難她。

  那就叫吧!

  她臉上浮出一個笑容,「媽媽,對不起,剛才一下不適應,沒反應過來。」

  謝嶼洲媽媽的眼淚卻淌得更兇猛了。

  宋嘉木以為自己做錯了,謝嶼洲媽媽卻朝她伸出了手。

  宋嘉木不得不上前。

  就在她輕碰到對方手的時候,謝嶼洲媽媽忽然發力,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宋嘉木有些驚訝,對方反應是不是過度了?

  特別是,她現在的位置有點尷尬。

  魯月池一直伏在床前,這麼一拉,她的胳膊就架在魯月池頭上了,她已經能感覺到魯月池想殺她的眼神了。

  「是你……」謝嶼洲媽媽此刻哭著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你,孩子,我知道是你……」

  這句話出來,宋嘉木聽不懂,但魯月池和謝嶼洲都震驚了。

  尤其魯月池,瞳孔都睜大了。

  謝嶼洲則一個箭步跨過來,「媽,你說什麼是她?」

  謝嶼洲媽媽激動得不行,「那個小女孩,是她,她才是那個小女孩!她的手……你看她的手……」

  說著話,就開始喘起來,可仍然緊緊握著宋嘉木的手,手指摩挲著她手上紅色的印記,「那個女孩兒,她手上是這樣的……紅色的……」

  謝嶼洲徹底震驚,聲音都在顫抖,「媽,你……說什麼?」

  而魯月池的反應更大,直接尖叫起來,「不,不可能!是我!我才是!她是哪裡冒出來的鬼!」

  說著,魯月池就要來抓宋嘉木的臉。

  「不要……不要打她……」謝嶼洲媽媽急了,直接從病床起身,把宋嘉木抱住了,「不要打她,不要……」

  謝嶼洲抓住了魯月池的手,隔在了她們中間。

  魯月池沒辦法突破謝嶼洲的防線,聲嘶力竭大喊,「是我!阿姨,你們都被這個女人騙了!是我!是我才對!」

  只有宋嘉木被謝嶼洲媽媽摟在懷裡,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直到,她感覺到抱著她的人不對勁了。

  她抬頭一看,只見謝嶼洲媽媽喘得不行,整個人都好像不行了。

  她和床另一側的女孩異口同聲大喊,「別吵了,叫醫生!」

  宋嘉木立刻按響了呼叫鈴。

  隨著醫生緊急趕到,病房裡的鬧劇才終於結束。

  謝嶼洲媽媽被推進了搶救室,而她和謝嶼洲,還有那個陌生女孩和魯月池則在外面等。

  魯月池甚至是拄著拐杖來的,來了後可憐兮兮地看著謝嶼洲,「嶼洲,你也不相信我了嗎?真的是我,你記不得了嗎?你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誰?是這個女人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讓你和阿姨都被騙了?」

  謝嶼洲扭頭看著她,看了很久,看到魯月池低下了頭。

  但魯月池不甘心,一蹦一跳的,顯示著自己的腳傷,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嶼洲,我們這麼多年情分是假的嗎?你要相信我啊……怎麼可以相信一個外人?」

  謝嶼洲終於開了口,「你回去吧。」

  「嶼洲……」

  「我現在最關心的是我媽,如果你真如你所說的那樣善良貼心,怎麼會不懂得現在最要緊的是裡面的人?」謝嶼洲冷言。

  魯月池語結,半晌,才道,「那……我在這裡和你一起……」

  「不用。」謝嶼洲打斷她,「我怕等下我媽看見你又激動。」

  「我……」魯月池簡直哭紅了眼睛,但是,任她再怎麼哭,謝嶼洲也都不再心軟。

  後來,言姨上來了,謝嶼洲令言姨把人帶下去,言姨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把魯月池帶走了。

  現在,唯獨宋嘉木整個人是懵逼的。

  但魯月池走後,搶救室前就安靜下來了,謝嶼洲冷靜了一陣後,叫了一聲「嘉木……」,而後,才開始把事情跟她說清。

  「嘉木,你小時候,有沒有見過一個對母子被一群男孩欺負?然後你挺身而出的?」他低聲問。

  宋嘉木記得有這麼回事的。

  因為這個事,親友還起爭執了呢,有表揚她見義勇為的,有批評她不知輕重的,但不管是表揚她的還是批評她的,都警告她以後不准再這麼做,為此,她還被罰面壁思過了……

  而且,家裡長輩總對這件事津津樂道,鄧師傅現在還老拿出來說,笑話她。

  「那就是有了……」謝嶼洲苦笑,「這是多麼大一個錯誤。」

  接下來,便給她講了個故事。

  謝嶼洲的媽媽身體一直不好,而且,還有精神上的問題。

  他小時候經常被別的孩子霸凌,罵他是精神病人的兒子,說他也一定有精神病,只要他落單就會用各種各樣的手段欺負他。

  他小時候身上總是帶著傷,但他不敢回去和父親講。

  因為,只要說了,父親肯定會怪責媽媽。

  越是這樣,他媽媽精神壓力越大,發病的機率也越高,那些霸凌他的人,遇到了會連他媽媽一起欺負。

  他很憤怒,也很難過,每一次都竭盡全力想要保護媽媽,但是,他那時候太小,力量有限,硬來是肯定打不過的,只能通過各種方法智取逃脫。

  那一次,那些人實在太多,他一時沒找到逃跑的出口,是一個小女孩,像仙女一樣從天而降,保護了他和媽媽。

  只可惜,他暈過去了,沒看清女孩的長相,而媽媽那時候,正處於發病期,也是稀里糊塗的。

  後來,他醒過來了。

  醒過來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魯月池,都說是她救了他和媽媽。

  他印象里,只有小仙女穿的衣服的顏色,而魯月池那天正好穿著一樣的衣服,大家都說是她,他也就信了。

  而且,魯月池把過程講得一清二楚。

  魯月池其實是言姨的女兒,這更增加了魯月池的話的真實度。

  他從小就是言姨帶大的,言姨對他很好,魯月池能救他,合情合理。

  原本就和魯月池比較熟的他,在他孤獨的童年和少年時期,把魯月池當成恩人,不僅因為她救過他一次,更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不嫌棄他和媽媽的人。

  後來,媽媽終究和爸爸離了婚。

  是他主張的。

  但爸爸居然一口就答應了,這讓他鄙視。

  再後來,家裡有了繼母和弟弟,雖然他知道繼母和弟弟沒有錯,但在他看來,他在這個家,成了外人。

  再後來,他長大了,有了十足的能力,也有了財力。

  也許他的那個爹對他和媽媽始終抱有愧疚,所以在金錢上對他和媽媽真是十分大方。

  他十八歲就開始用他爹給他的錢創業。

  可能像他這樣精神不大正常的人上帝給開了另一扇窗吧,賺錢能力一流,財富跟雪球一樣滾。

  他開始感恩。

  其中魯月池是他要感激的人之一。

  她想要什麼,他就給什麼。

  她想當明星,他直接開影視公司,專門捧她。

  外界開始傳言他包養女明星,各種流言。

  但魯月池想跟他結婚。

  他不愛魯月池,他知道。

  所以,其實從來沒有跟她有過親密行為。

  但是,他不覺得自己還會愛別人,所以,既然如此,那就結。

  當年,他是真的打算和魯月池結婚的,可他爹不喜歡魯月池,說品性不好。

  他也知道魯月池有一些缺點,譬如虛榮、譬如腦袋空空,但他覺得這不重要,他有本錢滿足她的虛榮,他也不需要她做出什麼驚才絕艷的大事。

  最終,他爹拗不過他,鬆了口,但是,提出要好好做婚前檢查。

  他懂。

  他媽媽有精神疾病,而魯月池是言姨的女兒,其實算起來是媽媽那邊的親戚,只是已經出了幾代了。

  他爹還是擔心他身上有這個基因,雖然沒有任何表現,但擔心會遺傳到下一代身上。

  他和魯月池去檢查了,結果不太好。

  偏偏他和魯月池真的不適合結婚。

  他們最終還是分開了。

  給了魯月池很多的補償,她演戲演膩了,選擇去國外。

  可能這些年在國外過得不太好,又回來了。

  他知道,她回來的目的,還是想和他複合,但他已經結婚了。

  宋嘉木聽明白了,難怪他之前說,一定要自己和他生一個孩子,原來是想著,有了後代以後和魯月池結婚就不用生小孩了。

  她冷笑,「你們真會打主意啊,把我當什麼?和代孕有區別?」

  「不是。」他道,「我從和你結婚開始就沒打算離婚,除非是你嫌棄我,不要我了……我曾經以為,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對不起,可能從小被欺負的原因,長大後就變得神經質,怕被傷害,所以先傷害別人。」

  宋嘉木沒有說話。

  他又接著說,「我說想要和你要一個孩子,沒有打算把孩子搶走,你始終是孩子的媽媽,只是,孩子身上也流著我的血而已。你想養育他,你便養,你不想,就給我。」

  「算是給你爹一個交代吧?」宋嘉木嘲諷道。

  他沉默。

  沉默便是答案。

  「你那些女孩子呢?都是什麼人?」宋嘉木純好奇,對面還坐著個女孩呢。

  「其實都是照顧我媽媽的人,只是,沒有幾個能幹長久,我媽媽敏感多疑,偶爾會恍惚犯病,身體還不好,並不好相處。」

  原來是這樣……

  竟然傳來傳去,都傳成了他女朋友。

  一切都說開了。

  沒有預想中的情緒激動,更沒有痛哭流涕。

  好像突然塵埃落定。

  兩人都沒有再說過話,直到幾個小時後,謝嶼洲的媽媽從搶救室里被推出來。

  她出來第一件事居然是四處找宋嘉木。

  謝嶼洲牽著宋嘉木的手,遞到了他媽媽手中。

  他媽媽牽著,微微一笑。

  就這樣,一直牽到病房。

  看起來,是很捨不得放開。

  謝嶼洲有些尷尬,小聲在他媽媽耳邊說,「媽,嘉木還要回德城,她的瓷器在展會上很火,很多人要,她要回去生產,那可都是我投的錢,我要趕緊賺回來。」

  謝嶼洲媽媽瞪了兒子一眼,好像在埋怨他讓自己媳婦這麼辛苦,但最終,還是依依不捨地鬆了手,然後近乎無聲的,虛弱地說了句,「早點回家。」

  對於一個剛出搶救室的心臟有問題的病人,宋嘉木倒也硬不下心腸,點點頭,說了聲「好。」

  然後又補充,「媽媽,你保重。」

  謝嶼洲媽媽聽了明顯很開心,眼睛都亮了,點頭。

  這一次,謝嶼洲沒有送她去德城,他要留在醫院照顧母親,但是,他把她送出醫院了,然後叫許奔奔來接她。

  兩人在停車場站了好一會兒。

  宋嘉木覺得,這樣站著也沒意思。

  「我先走了。」說著便要轉身。

  她的胳膊被他拽住了。

  「嘉木。」他在醫院的梧桐樹下叫她。

  她低頭看他抓著她胳膊的手,手指泛著青白。

  「嘉木,你是不是嫌棄我了?」其實,知道遲早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宋嘉木想了想,點頭,「是。」

  他的眼神暗淡下去,握著她胳膊的手也鬆了。

  「我嫌棄的是,你要結婚的對象,居然從來只是小時候的一個你自己想像出來的人,你把她想成見義勇為,想成天真無邪,想成溫柔如水,想成體貼入微,你居然沒想過,那只是一個幻影,真實的魯月池是怎樣的,你不去想,現在,知道那個人是我了,是不是又要把你想像的那個幻影套在我身上?」

  謝嶼洲暗淡的光重新燃起來,原來,她不是嫌棄自己有個不同一般人的母親,也不是嫌棄他曾經黯淡無光的童年……

  「不,我知道真實的你是怎樣的。」他馬上接口。

  宋嘉木接下去要說的話就被這句給打斷了,接不下去了,於是直直地道,「我是怎樣的?」

  「貪錢。」

  宋嘉木:……

  「固執。」

  宋嘉木:……

  「看起來乖巧聽話,其實脾氣倔強得像頭牛。」

  宋嘉木:……

  「力氣大得很,從來不知道溫柔為何物。」

  宋嘉木不想聽了,怒道,「合著我在眼裡沒有一點優點是嗎?」

  他卻輕輕地道,「這些都是優點啊……」

  宋嘉木:……

  「這樣的你,鮮活而又真實,在我這裡,算是優點。」他好好話說的時候,聲音又好聽又蘇……

  宋嘉木扭頭,「放開我,我要回德城去了,不然到地兒太晚了。」

  「還回來嗎?」他問。

  她知道,他問的還回來,不是是否回海城,而是,會不會再回到他身邊。

  「我不知道。」她甩開他的手,一頭鑽進車裡。

  兩個月後。

  宋嘉木和窯口一幫人在鄧師傅里小院裡擺慶功宴——茶博會訂單全部交付,狠狠回籠一筆資金,又接了一大批新的訂單。

  鍾意窯,在圈子裡真的火起來了。

  小院裡擺了超大一張桌子,黃昏時分,菜上齊,酒斟滿,一桌人正準備碰杯,許奔奔站起來了,朝著小院入口的方向喊了一聲,「先生……奶奶。」

  門口進來了三個人:謝嶼洲,他媽媽,還有謝家奶奶。

  謝嶼洲含著笑,「慶功宴啊,我這個投資人有沒有資格參加?」

  宋嘉木覺得自己就是太心軟,而這個人又忒不要臉地抓住她這個弱點,把奶奶和他媽媽帶來了。

  這種情況,她能趕他們出去?

  最終讓三人落了座。

  奶奶和謝嶼洲媽媽一人坐在宋嘉木一側,一個說她瘦了瘦,罵謝嶼洲不心疼媳婦,一個則抓著她的手一個勁地摸,摸著她手上那塊紅色印記。

  「我就說有,他們還不信。」

  謝嶼洲提過,在過去的這些年裡,他媽媽偶爾會提到小女孩手上有紅色的印記,在每次說的時候都顯得糊裡糊塗的,再加上言姨說,是魯月池那天手上沾了紅墨水,所以,就都沒往心裡去……

  那天的慶功宴倒是很成功。

  謝嶼洲還給窯口每個人,包括不在這裡吃飯的工人,都發了大紅包,犒勞大家,還特意聲明,不是代表公司發的,是作為窯主的家屬發的。

  宋嘉木無語,但大家都很高興啊,誰收到紅包能不高興?

  後來,她送他們仨走的時候,她還說了:只會拿錢收買人心,除了會撒錢還會幹什麼?

  結果,他欠欠地說一句:這不是你的最愛嗎?

  好吧,她的確愛錢。

  誰不愛?

  宋嘉木很長時間都沒有再回去。

  但謝嶼洲便時不時帶著奶奶和他媽媽來德城看她,有時候還把她外婆也一起接來,在德城待個三五天,像度假一樣。

  偏偏這三位女士都還愛上德城的山清水秀了,都覺得,比海城舒服。

  這樣的日子,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年。

  璇璣那部劇上了。

  片頭友情顧問:鍾意窯,三個字超級亮眼,讓人很難忽視這片子的金主。

  璇璣在這部劇里很爭氣,明明演的反派女三,卻是所有角色里最出彩的一個,根本不需要謝嶼洲給買熱度,隨著劇情展開,長居熱搜榜。

  對她的評價都是:雖然是反派,但卻是認認真真搞事業的人,而且每一場戲細節到位,看上去十分專業。

  當然專業了,每場戲璇璣都認認真真摳過,每一個細節都和宋嘉木對過,看似平凡的一場戲,細節里內行都挑不出毛病。

  謝嶼洲看了都說:人以群分,你朋友果然和你一樣,都是認真做事的人。

  看得出來,他其實欣賞認真的人。

  認真的人,生活不會辜負。

  至於他要力捧的魯月池。

  他沒有因為謊言被揭穿而背棄她,他說的,答應過的事,即便是最後一件,也做好,就當是個了結。

  可惜的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好好拍戲的魯月池,把一個人設原本很好的女主,演得鋪天蓋地的罵。

  不管謝嶼洲怎麼買紅熱搜,都只會引來更大的黑熱搜反彈。

  而且,各個平台的up主二創視頻滿天飛,全是罵的。

  這種情形,饒是謝嶼洲也回天無力了。

  魯月池再次選擇息影,去往國外。

  謝家還是給她一筆錢,這一次,她帶著言姨一起走了。

  而謝嶼洲,則有三個月沒來德城了。

  在這三個月里,德城又發生了一些變化——宋嘉木自己的小院完全完工。

  三個月前,只能說初具規模,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添,謝嶼洲一直都以為這裡只是工作室的展廳。

  在這三個月里,宋嘉木一點點把這個院子填滿。

  當最後一批家具和裝飾擺進小院後,宋嘉木歡喜極了。

  彼時,正是院子裡花開似錦的時候。

  宋嘉木在紫藤花下擺了張茶桌,鋪上紫色宋錦的茶席,插了瓶花,再擺上茶點、茶具,一邊美美的開始一個人的喝茶時光,一邊想著,現在可以把外婆接過來長住了……

  還沒想好到底哪天去接外婆呢,就聽一個聲音響起,「這麼好的茶,有我一杯嗎?」

  宋嘉木手裡的蓋碗差點摔了。

  回頭一看,他含笑站在迴廊處,風一吹,紫藤花藤蔓飛揚,拂過他肩膀。

  「你怎麼來了!」簡直打擾她的獨飲時光。

  「我不來,哪裡知道狡兔三窟?」他走過來,不客氣地在她對面坐下,把她的杯子拿到了他面前。

  「那是我的杯子!」她喝過的!

  他直接喝了杯中殘茶,「杯子是你的,院子是你的,房間是你的,都是你的,那我呢?」

  「你……不是有海城嗎?海城的一切都是你的。」她囁嚅道。

  「不。」他直直地看著她,「我也是你的。」

  宋嘉木:……

  「謝嶼洲……」好不容易只有他一個人來,還是把話說清楚,「我感覺我們……到此為止吧。」

  「過河拆橋啊?」他不滿地揚起眉。

  「不是。」她嘆了口氣,「你懂的,我們的婚姻本來也是兒戲,其實,我沒有資格說你。」

  「嘉木……」他轉著手裡小小的玉泥茶杯,「我們這一年,相處得不好嗎?」

  她想了下,認真道,「好雖然是好,但是沒有……」

  「有沒有愛重要嗎?」他打斷了她的話,生怕她說出那個字,「你愛過的人又對你如何呢?」

  她想起江城,無話可說,「但是我們這樣……」

  「我們就這樣下去。」他接道,「至少,這一年,我們沒有吵架,沒有不開心,相反還很融洽,換一個人,你能這麼融洽?」

  宋嘉木想想,確實,因為對對方沒有要求嘛,所以真的很融洽,而且,自從魯月池的誤會解開以後,更加沒有了矛盾的根源,只除了她跟杜深在一起時間多了後,他要鼓眼睛。

  如果真的換一個人……

  她仔細想了想。

  如果是彼此不愛的,那和她跟謝嶼洲之間有什麼區別?

  如果對方愛她,只怕沒有那麼融洽了,因為,只要有愛,必然就有了要求。

  至於會不會是她愛的,那不可能了,她不會再愛上誰了……

  「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他說。

  她點點頭,明擺的事,倒也沒必要否認。

  「所以,我房間在哪裡?」他打量四周,「不會沒給我準備房間吧?那我和你住一屋了……」

  「準備了!準備了!」她馬上道。

  他眼裡暗暗升起笑意,「這還差不多,這也是我的家啊,我的錢呢……」

  宋嘉木瞪他:就惦記他投資的錢!

  他來了,就很自然把蓋碗接過去,他來泡茶了。

  兩人喝完岩茶換單樅,磨磨唧唧,一下午就過去了。

  「走,吃飯去,我請客。」他盛情邀約。

  「行……行吧。」她嘆了口氣,反正是要吃飯的。

  「嘆什麼氣?我給的錢不夠多嗎?」

  「謝嶼洲,不要總提錢,忒俗氣。」

  「怎麼?連我的錢都不愛了?這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所以,那不如……」

  「不成,從前怎麼過的,以後還怎麼過,宋嘉木,我認真的,我們就試著繼續這樣過下去,我覺得,還挺不錯的。」

  宋嘉木思索了一會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謝嶼洲,如果你以後遇上你的真愛,你要告訴我,我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但我不喜歡被欺騙。」

  「好啊。」宋嘉木,我愛的是誰,你真的不知道?

  宋嘉木是真的沒有想到,她和謝嶼洲將就著過的日子,一過就是幾十年。

  他們還生了兩個孩子。

  用宋嘉木的話來說,是頭腦發昏被謝嶼洲引誘了,後來想著,反正有了一次,二次三次,無數次,也就順水推舟了。

  在這一世里,外婆活了102歲,是含笑離世的。

  舅舅舅媽的日子一直順風順水,表弟也很出息,一家子欣欣向榮。

  至於鍾意窯,比上輩子更火,只是,所有的光環都在她身上,非遺傳人,窯口主人,公司董事長,傑出青年,全是她。

  至於幕後那個一直支持她的人,反倒是從來隱身,只以鍾意窯窯口主人丈夫的身份出現。

  德城院子裡的紫藤花花開花下幾十載,石榴果也結了一輪又一輪。

  在又一個紫藤花開的時節,兩鬢斑白的宋嘉木和謝嶼洲還坐在花架下喝茶。

  看著謝嶼洲依然骨節分明的手執著壺,宋嘉木不禁道,「老謝同志,這些年辛苦你了。」

  創業不可能永遠順風順水,哪怕她重活一世,也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但每一次,他都會和她站在一起,要錢出錢,要力出力,沮喪頹敗的時候,有他寬厚的肩膀和溫暖的懷抱。

  作為合伙人,沒有比他更出色的了。

  他意外她會這麼說,笑了下,「應該的,甘之如飴。」

  她微微嘆息,「可惜啊。」

  「可惜什麼?」他不滿,「我們的生活,還有什麼惋惜的不成?」

  「那倒沒有。」這幾十年,真是過得太滿意了,「我只是可惜,你這輩子都沒享受過愛呀,說好的,你遇到真愛,我們就分開,你看,你風華正茂的時候都沒遇到,現在變老頭子,就更加遇不到了。」

  他放下茶壺,笑,「你怎麼知道我沒遇到?」

  「哦?」

  他手裡帶著茶壺的溫度,握住了她的手,「我早就遇到了。」

  「呵呵,是嗎?」

  「是。」一枚紫藤花落下來,正好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就遇到了。在別人說她媽媽壞話,她衝上去跟人打架的時候,在她為了她舅舅和她自己的窯口見錢眼開的時候,在她蹲在雨里一塊一塊拼著瓷板畫的時候,在她傻乎乎和人共乘計程車要和人A車錢的時候,在……」

  「等等!」他說的這些,為什麼這麼熟悉呢?她驚詫地看著他,「這……這麼早的嗎?」

  「是啊。」他笑著,陽光在他眼裡折射出溫暖七彩的光,「我雖然很多錢,但我不傻啊。」

  宋嘉木:……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媽,我們回來了。」門口傳來一大波人的聲音,熱鬧極了。

  宋嘉木趕緊抽回手,「孩子們回來了,我去看看。」

  起身,再轉身,臉上卻已悄然濕潤。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呢?」

  她小跑起來,「忘記了!」

  忘記了是什麼時候。

  年年月月,歲歲年年,總有那樣一個明媚的清晨,有人踏碎一地陽光而來,叩開這扇院門,也叩開了心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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