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夢中人(四)
許念卿愛聽這樣的聲音,不由放鬆了許多,自謙道:「作為消遣研究過一些皮毛。」
那人輕輕笑了笑,不知從何處拿出一隻掐絲琺瑯的盒子:「姑娘既懂,不如對這香也稍作品鑑?」
許念卿看見這更為漂亮的盒子,眼睛一亮,接過來扳開盒扣,便見裡面裝著一些十分細膩的暗紅色粉末。
她湊上去聞了聞,只聞見一股極淡的梅花香,是再尋常不過的味道。
許念卿按捺住心中不悅:「老闆是在同我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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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心急了,這種香不能只靠聞就可以品鑑的。」
「那這香要如何品?」許念卿問。
「等入了夜,姑娘取香粉於銅爐內打篆,靜寐之時自能品得這香中玄妙。」那人回答。
「說得這麼邪乎。」寶蝶拉起許念卿手腕,「姑娘,我看他不是什麼好人,你可別信。」
許念卿一動不動,手裡攥著香盒,儘管她也信不過這連臉都不肯露的陌生人,但他所說的話,顯然勾起了她的興趣。
「好,那我就試一試。」許念卿道,「請出價吧。」
「姑娘!」寶蝶還想勸,但許念卿心意已決。
那人沖許念卿擺擺手:「此香只贈有緣人。」
這香被說得這麼神秘,竟然還不要錢,許念卿更好奇了,她真得見識見識到底有什麼玄妙在裡面!
待回到家中時,天色已經很晚了,所幸偷跑出去的事兒並沒被人察覺。
然而剛進到屋中,不多時就有下人抱著一堆畫卷敲開了她的房門。
「姑娘,老爺今日挑了一些畫像,讓奴拿來給姑娘過過眼。」下人道。
許念卿看著那疊了好幾層的畫卷,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什麼畫像?」寶蝶接過那些畫,問道。
「是一些世家公子哥兒的畫像。」下人回答,「今日姑娘在及笄禮上一展華彩,事後好多世家托媒人前來說親。老爺不在府上不便接待,就留下了不少畫像。」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許念卿打發道。
待人走後,許念卿直接讓寶蝶把這些畫像全收起來。
「姑娘不看看嗎?」寶蝶問。
許念卿顰著眉:「有什麼好看的,今日看得還不夠多嗎?及笄禮上,我不過隨意彈了首琵琶,樓下那些男人的眼睛就跟黏在我身上一般,著實叫人噁心。」
她回憶著今日寶鏡樓時的場景,心下一陣惡寒:「與其讓我嫁給那種俗不可耐之人,還不如讓我去死。」
寶蝶抬了抬眉,自家姑娘的脾性她再了解不過了,打小勤學苦練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人是風雅了,但也更孤高。
書讀得多了,難免覺得處處世俗,若這時候硬要把她往世俗里拖,她肯定生不如死。
許念卿是寶蝶的主子,寶蝶自然站在許念卿這邊,她把畫卷抱去鎖進柜子,一邊說道:「不看就不看,明天我就把它們都還回去,咱們姑娘這般優秀,是得挑最好的。」
「我倒沒這個意思。」許念卿搖搖頭,「我也算不上多優秀,只是從小被給予的多了。要知道天下之大,多的是我得不到的,可惜即便再懂得知足常樂這個道理,有時也難以委身屈就,因為人都有欲望,只願往上走。」
寶蝶笑了起來:「那萬一姑娘想要的註定永遠得不到,那不就成了痴人說夢了?」
許念卿有些恍惚:「痴人說夢不是所有人都會嗎?只不過大多人對自己的欲望羞於出口。」
寶蝶把熱水端給許念卿洗臉,跟著跑到床榻去鋪被子:「姑娘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許念卿捂著嘴打了個呵欠,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路遇的那家香店,轉頭問寶蝶,「今日拿回來的那盒香放在哪裡了?」
「我放到柜子里了,姑娘真打算用嗎?」寶蝶抖了抖枕頭。
許念卿起身走到柜子處伸手去翻,把那隻盒子摸了出來:「說得這麼神,我當然要試一試。」
她說著取來銅香爐,熟練地打了個香篆,取火點燃,扣上蓋子,一縷青煙裊裊升起,隨之,一股淡淡的梅花香飄了出來。
與她今天下午聞到的不同,這香被點燃後,這梅花香濃郁了不少,煙香如絲綢一般順滑輕柔。
梅花香氣中,隱隱藏著另一種她從未聞過的香氣,帶著絲絲清涼的甜味,困意也伴隨這些香味漸漸上涌。
許念卿爬上床榻,聞著香很快便陷入了酣眠。
又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是一切虛無的睡眠中,逐漸亮起一道光,許念卿被這道光照著,慢慢恢復了意識。
「這是……哪裡?」許念卿看著周圍漆黑的空氣,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在做夢,眼前的光明亮又溫暖,她情不自禁邁開腳步,跟隨光芒向前走去。
周圍安靜得能清楚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她向前走了十幾步,前方的光源隨之越來越大,繼續向前走,那光源幻成一個洞口。
潺潺琴聲從洞口另一邊流淌進來,許念卿從未聽過這般靈動高雅的琴音,不禁加快了腳步穿過洞口。
下一瞬,那溫暖明亮的光芒填滿她四周,她才發現自己正處於山谷之中。
綠境清幽,落英繽紛,翅膀閃爍的蝴蝶徘徊在百花叢中,腳下青草柔軟,路邊河水泠泠。
她伸手接住一朵粉色落花,那花瓣在掉入手心的一剎那又化作蝴蝶紛飛,許念卿忍不住笑了起來。
四周景色皆不同尋常,奇妙夢幻卻又近於真實,所看,所聽,所嗅,所觸,無一不切切實實,仿佛並不是夢。
難道她真的到了仙境?
琴音依舊在山谷中悠揚迴響,許念卿突然很想知道彈琴的人是誰。
於是順著谷中小徑一路尋找,走了片刻後,一座白玉石搭建的小亭子映入她的視線,那白玉亭坐落在較高的山丘上,松柏半遮半掩,隱約見有人影。
亭下是白玉石的台階,一路蜿蜒而下,鋪至前方不遠處。
許念卿走到台階前,深深吸了口氣,跟著她拾級而上,一步一步向白玉亭走近,終於,她來到了亭子前。
亭頂刻著「清風霽月」四個字,亭中,一位半束著髮髻的白衣男子正背對著她坐在那裡撫琴,一抹一挑間,曲聲如具化般化作銀光點點縈繞在指尖。
恍惚間,許念卿心口升起一絲不可名狀的熟悉感,仿佛有什麼情緒已在心底留存了好久好久,惹她不由得想要走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