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洪元變(九)
「是你殺了他們?」沈喚用劍指著對面那人的背影質問道。
「你問一個瘋子做什麼?」沅雪遲道,「快點解決了他,我們好早點找到神器。」
那人聽見有人來了,立刻停下進食的動作,靜止了片刻,不等兩人靠近,忽然以極快的速度逃跑並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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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見面就殺過來的那些人來說,這人未免過於奇怪,沈喚追了兩步想要看清那人,那人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也就在這時,立在不遠處的一個柜子突然發出響動。
沈喚小心謹慎朝柜子走去,緩慢用劍挑開櫃門,等看清櫃內時便大吃一驚。
他的小師弟卞昭正躲在那柜子里,滿身是血。
卞昭的臉,衣領子,和上身的衣物幾乎都沾滿了血污,下身衣擺被磨損了不少,似乎吃了不少苦。
沈喚蹲下身,捋了捋卞昭垂落下來的碎發,輕聲問他道:「師弟有哪裡受傷了嗎?」
卞昭的眼睛瞪得很大,眼角的通紅,布著寒意,然而沈喚這一開口,他那雙眼睛立馬就變得濕潤了,張了張口,呢喃出極微弱的兩個字來:「師……兄?」
沈喚將他從柜子里扶出來,拍著他的後背:「沒事了,師兄來了。」
卞昭視線錯過沈喚肩膀,靜靜地盯著沈喚身後的沅雪遲,頓了一頓:「她是……誰?」
「我是你師兄剛結交的朋友,我叫沅雪遲。」不等沈喚開口,沅雪遲便走上前去,蹲身將自己隨身的藥箱拿了出來放在地上,準備為卞昭包紮,「別亂動,我看看你的傷。」
卞昭一見沅雪遲貼過來,立馬警覺地向後退。
沈喚握住卞昭手臂,寬慰道:「別怕,她不是壞人,她和我一樣被困在這裡,如今正和我一起尋找離開這裡的辦法。」
卞昭瞳孔微微一擴:「離開這裡?」
沈喚點頭:「是。」
卞昭擦了擦濕熱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揚:「那可太好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沅雪遲手上動作一頓,抬起眼皮有些疑惑地看了卞昭一眼。
這輩子?這話聽來沒錯,但沅雪遲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卞昭推開沅雪遲拿著藥瓶繃帶的手:「我沒事,這裡不安全,我們還是快走吧。」
說罷,強撐著站了起來,身上的衣擺像燒過的香灰一般撲簌掉落著碎屑。
然而正當沈喚要去拉卞昭胳膊的時候,沅雪遲忽然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我過來一下。」沅雪遲看著卞昭,神色有異,她將沈喚拉往一邊,表情分外認真,「你這個師弟不太對勁。」
沈喚眉頭微蹙:「什麼意思?」
沅雪遲把聲音又壓低了一些:「我剛剛大致上看了一眼,你師弟身上的傷都大都是些舊傷。」
沈喚不解她的質疑:「習武之人身上帶有舊傷並不奇怪。」
沅雪遲抿了抿唇,又道:「我的意思是,他身上有舊傷,卻沒有新傷。」
沈喚微微一怔,轉而回頭看了看另一旁的卞昭,他身上,的確是沾滿了血,血色鮮紅,很是新鮮。
他腦海中一瞬間回現出方才所見的那個埋頭啃食屍體的背影,不禁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可也就是此時,卞昭發現他正在看著自己,對上沈喚視線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笑。
這笑容不摻雜半點可疑之處,沈喚搖了搖頭:「我這個小師弟向來機敏,興許是躲避中沾到了別人的血。」
沅雪遲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挺會替別人著想。」
見沈喚沒有接話,沅雪遲擺擺手:「我也沒別的意思,你們畢竟同門,師兄就該護著師弟,不過是我的話,即便再親近的人,在此間隔了這麼久不見,多少是需要些防備的,畢竟你怎麼就能確認他是和你一同進來的那個師弟呢?」
「他說話邏輯清晰,對我們也沒有攻擊意圖,與那些人不同……」沈喚頓了頓,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相信他。」
沅雪遲撇了撇嘴,沒有繼續反駁下去,畢竟這個小師弟的確擁有正常人的理智,她雖有疑惑,但也無從說起。
反正等到神器被封印,此處混亂解除,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沅姑娘,此處也已經探看清楚,是不是就能推算出下一步我們要去的地方?」沈喚走在兩人中間,以便把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阻絕開來。
卞昭也知道沅雪遲信不過自己,甚至連佩劍也交到沈喚的手中。
沅雪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沒辦法一直盯著卞昭不放。
她打開手帳補好地圖,蹲在地上將圖一一拼好,整個混亂空間的布局規律大致上也都清晰可見了。
然而沅雪遲推算了半晌後,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這個地方比我想的要複雜得多,我只能推算出來這些空間相互貫通的規律,但此間沒有時辰的流轉,無法推演出更多細節來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神器本身不會受這種混亂的擾動。」沅雪遲伸出手在圖上較為中間的地方輕輕點了一下,「若是把這些空間按照順序排列起來看,就像是一個漩渦一般,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洪元珠極有可能就在漩渦中心的這裡。」
「還真是如此。」卞昭跪在地上,一寸一寸看著紙上的圖案,恨不得把眼睛也貼上去,「沅姐姐,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沈喚看著卞昭因為興奮而止不住微微顫抖的脊背,心下某一個角落忽然塌陷了一般,他俯身把卞昭從地上拉起來:「師弟還是先不要妨礙沅姑娘了。」
沅雪遲一把奪過那些圖,冷冷看了卞昭一眼:「我們很熟嗎,就叫得這麼親切?」
卞昭猛然間抬起頭用他那雙依舊泛著血色的眼睛看向沅雪遲。
沅雪遲心裡頭一毛,強裝鎮定:「你、你幹嘛這種眼神看我!」
卞昭垂下視線,頗有些委屈地站起身來往沈喚背後躲了躲,小聲說道:「我只是看沅姑娘能推算出這裡的地形覺得很厲害,一時有些興奮了,沒有別的意思,沅姑娘不喜歡那種稱呼,我不再說就是了……」
「怎麼你還先委屈上了?」沅雪遲一時語塞,心中愈發肯定。
這個小師弟當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