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無骸將軍(九)
就在陸無還思索之際,一鞭子朝他身上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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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承認?!」牢吏腮幫子咬得繃緊。
似乎一直沒能從陸無還的臉上讀到吃痛的表情,他下手更重了許多,以至於陸無還的另半邊肩膀上霎時血紅了一片,破裂的衣服下傷口的皮肉翻捲起來,甚至露出一截森森白骨。
「這副身體看來是不能用了。」陸無還心覺得可惜,不過以人類的形態繼續身處這件事當中確實是有些不方便。
「說話!」
又一鞭子下來。
任是陸無還再不覺得痛,也對這時不時落下的鞭子有些厭煩。
他抬起頭,額前散落的長髮代替遮眼白絹藏匿了他的雙眼。
看不見的視線透過髮絲投射在那牢吏身上。
牢吏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握著鞭子的手僵滯在那裡。
「你們既如此認定是我殺人,想必我再多說什麼也是徒勞。」陸無還開口道,烏紅的血順著他臉頰的傷口緩慢流下,與他平靜如水的語氣顯得格格不入,「但要我來畫押,你還不夠資格。」
「你……」
陸無還身周的空氣隨著他的話逐漸凝固冰冷,一陣毫無緣由的畏懼感不受控制地一把攥住牢吏的心臟,他試圖以手中的鞭子擊碎這種恐懼,可舉著鞭子的手臂仿佛石化了一般動彈不得。
「指使你私自用刑,妄圖屈打成招的那個人,讓他親自來與我問話。」陸無還話音凌冽,每一個字都不容旁人反抗。
那牢吏咽了口口水,手裡的鞭子啪地掉在地上,臉上的傷疤抽搐了幾下,再沒了方才進來時候的氣勢,盯著陸無還看了片刻,陡然慌張後退,奔出房間咣一聲關緊了門。
周圍重進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甚至連隔壁的悽厲慘叫也斷絕不見。
陸無還長出一口氣,復低下頭來:「進來。」
半個冒著綠光的腦袋從通氣口處探了進來,原是阿團。
「陸無還,你、你把眼睛閉上,我害怕……」阿團哆嗦著道。
「他們拿走了我的魂燈和封印,你去幫我把它們找回來。」陸無還道。
阿團點點頭,仍舊不敢完全進入這間屋子:「我知道它們在哪,我來的時候看到了,可是你……」
「我不要緊。」陸無還搖搖頭,「我如今已在真相面前,他們奈何不了我,沒有魂燈與封印,反而麻煩。」
「我知道了。」阿團小聲道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這間刑房的大門又被誰從外面推開。
一個滿是褶子的鬼祟的腦袋探了進來,謹慎地打量著裡面依舊被鎖得死死的陸無還。
此時陸無還的眼睛上已重新覆了白絹,頭髮松松挽起,以一根白銀簪固定起來,露出整張臉,臉上的鞭痕清晰可見。
門被打開那一瞬,陸無還就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他微微抬起些下巴,鼻尖朝著大門的方向感知了片刻,突然從喉嚨中咳出一口黑血來。
見陸無還如此狼狽,那人也不怕了,推了門就走了進來,屋內的火光打在他身上,照亮他的臉,竟是當初跟在皇帝身邊的老道士。
「我當是什麼厲害人物,原不過是那廢物自己嚇自己!」老道嘔啞的嗓音像只飢餓的夜鴉。
他走到木架子前,伸出枯枝般骨節分明的手臂,粗糙的手指攀上陸無還的頭髮,下一刻,就將陸無還髮髻的銀簪拔了下來:「果然是一群廢物,犯人身上的物件都收不乾淨。」
陸無還抬起下巴,鼻尖衝著那老道:「你這麼急著將我定罪,可是擔憂我在陛下身邊待的時間太久了?」
「哼!」老道啐了一口,舉著那銀簪就勢插在自己頭髮上,「你倒是聰明,可惜也要為這聰明搭上你這條命。」
陸無還扯了扯嘴角:「既然我已是將死之人,何不讓我死個明白。」
老道狐疑地盯著陸無還看了兩眼,又掃視了一遍他手腳上的鐐銬。
見老道不說話,陸無還繼續問:「殺害刑部侍郎的人就是你,我可猜錯?」
老道眼角一抖,表情頓時變得陰鷙起來。
「你怎麼知道?」
「那道黑氣。」陸無還道。
老道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不可能,那座廟可以封住裡面所有人的靈力,你不可能察覺到那些氣,你在詐我。」
「雖不知是何緣故,那些黑氣的氣息我的確是感知到了,不僅在廟裡,也在你身上。」陸無還道,聲音一如既往平淡如水。
老道臉上的表情愈發兇狠了:「我當時就該殺了你。」
「既然你要殺我,又何必把我帶來這裡,逼我認罪?」陸無還反問,「既要認罪,直接弄死了不是更方便?」
老道呼了口氣,似乎揣著無奈:「對我來說,你當然最好是個死人,可惜有人非要拿你來做面子上的局。」
「恕我不解。」陸無還直白道,「這面子局是指?」
老道一聽陸無還發問了,不知怎的好像打開了他的話匣子,看得出來他其實內心頗為不滿,張口就抱怨了起來:「還不是那個崔太尉!」
他愣了一下,似乎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但轉念一想陸無還馬上就要死在自己手裡了,旋即破罐子破摔起來:「算了,和你一個月死人聊聊又有何妨。」
「我想你多半也看到了,這繹安城作為都城,直接反應了整個啟央國的國況。當初秦聞鍾為了啟央國的輝煌可謂是花了半輩子的心血,可惜他身邊一直有異心,崔太尉便是首當其衝。」
「早在最出,他便已經暗中勾結外敵,培養勢力,盤算著等秦聞鍾倒台,自己好當下一任皇帝。」老道士邊說著邊是連連搖頭,「可是秦聞鍾哪是那麼好唬弄的?」
「儘管崔太尉已經極力排除異黨,拔除秦聞鐘身旁心腹干將,可國中風氣在那些人的治理之下愈發異常,不僅重商抑農,使得權錢當道,還大肆鼓吹戲樂,愚教百姓。」
「崔太尉懼怕秦聞鍾知道後雷霆手段,於是使了陰險法子,直接把他給弄死了。」老道嘖念著,眼睛裡冒著興奮的精光,「如今的皇帝不久也將步他的後塵,他雖經秦聞鍾之死早有防備,奈何也敵不過我的手段。」
「只可惜崔太尉不肯放手一搏直接殺了皇帝,非要搞些彎彎繞繞借刀殺人的法子,一面讓我過河拆橋殺了同樣有野心的丞相,一面又要將此事算在你頭上。皇帝把命交到你手裡,倘若站出來保你,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站出來發難,好一個又當又立!」
「所以陛下體內的毒也是你下的?」陸無還追問。
誰知老道嘿嘿笑了兩聲,頗為得意地盯著陸無還:「你當真以為陛下是中了毒?」
陸無還怔住,不是中毒,那還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