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厲火魃(一)


  魔界的墜神崖下,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內,巫堇正手執一隻蠱蟲,著迷般細細觀賞。

  那蠱蟲通體玄烏,卻散發著詭異的藍綠色光澤,十分安靜地趴在巫堇手心內,時不時揚起背後的甲殼,舒展開裡面一對透明的薄翼。

  「恭喜主人終於可以完美重生了!」

  燎毒子身著暗紫色蠻服,一條長長的墨綠色蛇尾拖在身後捲曲起來,聲音聽著依舊喑啞不堪。

  「完美?」巫堇冷哼一聲,「這世上有什麼事真的能做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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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陡然將捧著蠱蟲的手攥拳,聽得咔嚓脆響,那蠱蟲被他狠狠捏碎。

  下一瞬,他枯槁灰敗的身體開始逐漸從掌心蔓延恢復成健康的血肉身軀。

  烏黑的青筋慢慢消失,布滿臉上的黑色血管也漸漸變得粉潤。

  不消片刻,他已與常人無異。

  他脫下寬大的兜帽罩衣,一張白淨且俊朗的臉頰完全暴露在燈光之下。

  「這隻血蠱需要以大量的命力作引才得以生效。」巫堇微微勾起一邊嘴角,「若不是向沉煙,恐怕要殺上萬人才夠。」

  燎毒子斂斂下巴:「屬下斗膽請問主人,您口中的向沉煙究竟是什麼人?竟有如此龐大的命力?」

  巫堇抬起眼睛幽幽地睞著他:「她就是姜蕖,怎樣,想起來了嗎?」

  燎毒子表情霎時一僵:「姜蕖?她還活著?」

  巫堇的眼神驀地冰冷:「既已叛族,又如何不能苟活?先前以我能力不足以殺她,才只取她一半命力,下次見面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燎毒子暗暗退了半步。

  這細微的動作立刻被巫堇捕捉到,他冰冷的嗓音平靜卻又極盡威脅:「你該不會還記得她那三言兩語的恩情吧?燎毒子。」

  燎毒子一個哆嗦伏身在巫堇腳邊:「屬下不敢,屬下只會聽從主人命令。」

  「很好。」巫堇滿意地看了看燎毒子,轉身重新穿上那身黑色罩袍,「走,陪我去見魔君,如今也該和她談談新的條件了。」

  ……

  與此同時,人界的某一處。

  向沉煙衝出冥界屏障之時,沒有再感覺到往常的阻力。

  她的身體仿佛從灰暗的海底重新回到了陸地,清新的空氣和明亮的陽光無盡溫柔地包裹著她,腳下脆嫩的青草地癢酥酥地撩著她腳心。

  片刻睜不開眼後,她終於再次看到了她別離已久的人間。

  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從她眼角滑落,隨後被她若無其事抹去。

  沈喚有些笨拙地抬了抬腳,它還不適應這個泥塑的身體,但也儘可能地走到向沉煙身邊:「姐姐你哭了?」

  「太久沒見過太陽了。」向沉煙笑道,抬頭細細打量著沈喚,「無還手巧,把你捏得與本人別無二致。」

  「不,也不是所有地方都給捏出來了……」沈喚不由自主瞄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眼睛裡全是肉眼可辨的失落,小聲嘟囔著,「不然下次見面還是問清楚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

  沅雪遲好奇地捏了捏沈喚的胳膊:「這觸感跟真的活人一樣,不過既然是泥捏的,是不是很怕水?」

  「用來捏他的冥土並不懼水,不過以防萬一,無還還是儘可能把所有與水有關的行為都做了測試。」向沉煙道。

  沈喚脊背一僵,提起那些測試,他越發肯定陸無還就是跟自己有仇。

  那些測試每一種都能輕鬆成為沈喚的畢生陰影,包括卻不局限於將他用大石頭壓在大水缸里,帶著他一直飛到冥界最頂端然後放手讓他自由落體,丟到街上人堆里任由車碾馬踹,還有命令他喝下足足十桶水。

  說得好聽是確保他這幅身軀足夠結實,能應付今後隨處可見的危險。

  說不好聽的,那鐵定就是有公報私仇的心在裡面。

  更何況同為男人,居然連男人身上最重要的部位都沒捏給他,明晃晃的一百八十個心眼子擺在他面前!

  沅雪遲看了眼四周,不確定接下來要去哪裡:「我們選擇在此地落腳可是有什麼打算?」

  「這裡是地脈主脈交錯的其中一個樞點,順著這個點可以感知到周圍地脈的情況。」向沉煙道,「雖然無還已通知各界儘快對已暴露的縛骨子進行清除,但有些縛骨子紮根定然很深難以發現,必須儘快找到。」

  向沉煙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感應著,片刻後睜開眼睛:「沅姑娘,我記得你有張地圖,拿出來,我說你畫。」

  「哦哦,好。」沅雪遲脫下背包,拿出她獨家繪製的山海圖,「你說吧。」

  「坎位四十八里,震位二十七,巽十九,二十九,坤三十四,兌五十……」

  沅雪遲一邊聽一邊把向沉煙說的幾個地方用硃砂筆圈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向沉煙突然停住了,重新撫摸地面感受了好一會兒,正色道:「有一處不太對勁,那裡的地脈似乎……快要死掉了。」

  沈喚愣了愣:「是縛骨子造成的嗎?」

  向沉煙搖搖頭:「不清楚,總之不如先過去看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將地圖從沅雪遲身下召來,手腕一轉,那地圖便自己卷了起來,噗地一下消失不見。

  「我的地圖……」沅雪遲反應不急。

  「別怕,只是送去給陸無還看看,你總不想把每個位置都跑上一遍,親自處理那些縛骨子吧?」向沉煙道,「縛骨子有的是人去清,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儘快找到巫堇,殺了他,以絕後患。」

  「你還真是敢說啊,那個巫堇不是你的舊友嗎?眼睛都不帶眨的就要殺了他?」沅雪遲字典里好像從來沒有害怕兩個字,面對旁人都要畢恭畢敬的向沉煙照舊有話直講。

  向沉煙卻不在意:「不然等他來殺我?」

  沅雪遲撇撇嘴:「倒是個引蛇出洞的好方法。」

  「以我現在的力量,他真來了我可護不住你們兩個,任是沈喚錘不扁摔不爛,你沅姑娘不就慘了?」向沉煙笑道,旋即一手一人拉住沈喚與沅雪遲手腕,「走吧,還是先去瞧瞧那要死不活的地脈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話音剛落,就拽著兩人咻地一下飛上了天。

  沅雪遲原以為的附近,應該是幾個人最多走上一兩個刻鐘便到了,結果硬生生被向沉煙拉著在天上飛了半個時辰。

  落腳的時候,周圍景色已全然不是丘陵山水了,反而是到了一處黃土漫坡的荒蕪乾涸之地,空氣炎熱,連只鳥也看不到。

  碎石堆積起的路邊上,一塊看起來快要被風化的石頭上模糊留有字跡,仔細讀來,是「鳴龍灣」三個字。

  三人越過界碑又走了大約一刻時辰,忽然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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