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紅符
沈喚在客棧簡單吃了早飯,原本想幫襯這些村民準備晚上慶典的事情,奈何大家對外鄉人都太熱情了,為了不給大家添麻煩,他只好一個人溜到房頂曬太陽。
不一會兒,狸奴也上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沈喚眯著眼睛,金黃色的陽光鋪滿屋頂,把他額角幾絲鬆散的頭髮也曬成了淺棕色。
狸奴拿食指蹭了蹭鼻子:「那不是聞著味道就來了。」
「狗鼻子。」沈喚調侃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心情很好。
狸奴挨著沈喚坐了下來,撇了撇嘴角:「明明是貓鼻子,比狗鼻子好用多了。」
「連青鱗都跑著去玩了,你怎麼不去?」沈喚問。
「境主臨走前囑咐我要好好看著你。」狸奴伸了個懶腰,見現下不會被別人看到,偷摸把自己的尾巴放了出來,纏在自己腰上,順勢躺了下來,枕著手臂望著天上的雲,拉著悠長的音,「被關照的滋味是不是很不錯?」
沈喚沒有立刻回答,一片雲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他抬手張開五指似乎想把雲撥走一般,片刻嘆了口氣:「姐姐只是擔心洪元珠落到他們手裡。」
那個他們自然指的是巫堇和魔族。
他騰一下坐起身來:「別在這裡守著我了,鑰匙是要掛在繩子上跟著別人到處走,而不是像變成木樁把人栓住。」
狸奴眨巴著眼睛:「你不高興了?」
「沒有。」沈喚搖搖頭。
「喂,你們兩個在那邊幹什麼呢?」沅雪遲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兩人紛紛趴著身子往下看,就碰見沅雪遲正站在路邊仰頭往這邊看,懷裡抱著一摞箱子盒子,高高的都快要把她的臉蓋住了。
「雪遲?」沈喚有些意外,「這些東西都是你買的?」
沅雪遲努力仰著下巴讓自己的臉露出來:「不是,是替靳婆婆買的。」
說話的時候,最上層的盒子微微傾倒往一邊滑了一些,她抱著盒子顛了顛,但好像沒什麼用。
沈喚翻身躍下屋頂,落了地後伸手將沅那盒子拿過來端在自己手中:「這麼多東西,怎麼不喊我們幫忙。」
「就是,怎麼不喊我們,我們不是夥伴嗎?」狸奴也跟著道。
沅雪遲搖搖頭,但笑意已然遮掩不住地攏入眼中:「這本來就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所以不想麻煩大家。」
「這不算麻煩。」沈喚又拿過更多的盒子,「走吧,一起去。」
「也給我拿一些!」狸奴不甘示弱。
沅雪遲看著自己最終空下來的雙手,既無奈又好笑:「那走吧,婆婆家你們知道的,就在前面不遠。」
沒一會兒,三人就來到靳婆婆家外面。
靳婆婆正在院子裡收曬好的一堆紅線,見沅雪遲回來了,臉上立刻展滿了笑容,堆起的皺紋里儘是慈祥的味道。
回想起初到木香村里時,那一張張生硬的笑容面具,對比之下不由讓人感嘆這才是真實發生的,來自內心的笑容。
「雪丫頭回來啦?」靳婆婆放下手裡的紅線,一邊呼喚小豆子,一邊去接沅雪遲手裡的東西,目光落在沈喚和狸奴身上,笑容更顯和煦,「你們是雪丫頭的朋友吧?快,快進屋來坐坐,婆婆剛泡好的花茶,可香了!」
「婆婆,不用這麼麻煩。」沈喚擺手委婉拒絕道。
「不麻煩不麻煩!」靳婆婆笑容可掬地拉過沈喚的手,「你們是雪丫頭的朋友,要得好好招待一下,千萬別跟婆婆客氣!」
說話間,沈喚和狸奴就已經被靳婆婆拉進了屋子。
屋內一張方桌,幾把小椅子,雖然光線不太好顯得有些昏暗,但屋內收拾得一塵不染,漫著花茶的陣陣清香,驀地就讓人感到放鬆。
「來,這是我用陳皮配上小豆子不久前剛從月落山上採回來的洛女花泡出來的,放了幾顆冰糖,生津止渴。」靳婆婆把茶遞給沅雪遲和沈喚,輪到狸奴時,頓了一下,轉身進了裡屋。
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杯別的茶。
「給小丫頭嘗嘗這個。」靳婆婆笑著把新茶擺在桌上,茶水綠油油的,分外好看。
茶煙帶著一股清甜冰涼的味道從杯口徐徐升起,鑽進狸奴的鼻子裡,狸奴打了個哆嗦,瞳孔也放鬆了下來。
「好香,好香。」狸奴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就抱著茶喝了起來。
「愛喝就好。」靳婆婆摸了摸狸奴的腦袋,明明粗糙的手心落在頭頂發間只讓人覺得溫暖和煦。
小豆子抱著那捆紅線從院子裡進來,放在桌子上。
「婆婆,這些紅線是用來做什麼的?」沅雪遲看著籃子裡那一團紅霞一般的線,問道。
「是拿來編紅符的。」靳婆婆邊說著邊從桌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紙包,小心翼翼打開,裡面是一把硃砂做成的珠子。
「紅符?那是什麼?沅雪遲拈出一根紅線在手指上繞了兩圈,發現是用棉線染出來,可觸感絲滑如同綢緞。
靳婆婆也從籃子裡抽出三根紅線來,熟稔地繞在手上編織起來,一邊笑著回答道:「在我們村子,天恩節就和你們過年一樣,只不過你們是貼對聯,放爆竹,我們呀是點篝火,戴紅符。」
她將一顆硃砂珠串進編好的紅符里,又繼續道:「這紅符呀編的是人的思念,是祈福,一般都會由家中最年長的長輩編織,再給小輩們戴,等到了慶典,再把它互相轉贈給想要祝福的人,紅符就會保佑他們一整年都平平安安。」
沅雪遲拿起靳婆婆手中已經編好的那一段,紅線纏繞成無數花朵的模樣,每朵花的花心串著硃砂的珠子,精巧又別致。
「真好看。」她誇讚道,「婆婆的手真巧。」
靳婆婆呵呵直笑:「老嘍,老嘍,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
「那我來幫婆婆穿珠子吧。」沅雪遲自告奮勇。
「我也來幫忙。」沈喚不敢閒著。
沅雪遲歪著頭看了看沈喚:「捏訣耍劍你會,但編織可是精細活,你行嗎?別是在這裡添亂。」
沈喚愣地撓了撓頭:「我都還沒上手呢,你怎麼就肯定我不行?」
沅雪遲白了他一眼,但手上還是自然而然地分給了他一根紅線:「當心我笑話你。」
窗外暖融融的陽光落進桌上的茶杯,狸奴已經被茶香烘得趴在桌上呼呼睡起了大覺,熱氣氤氳下,紅線仿佛命運一般在幾人手中交織。
最後,靳婆婆親手將編就的兩條紅符鄭重地戴在沅雪遲和沈喚兩人的手腕上。
「真好,你們兩個,真好。」她一雙手分別拉著兩人戴著紅符的手,笑彎了眼睛。
「婆婆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沅雪遲別開臉,臉頰的紅暈比手上紅符淺不了幾分。
「喵,好茶,我還要喝……」狸奴換了個姿勢重新趴好,口中吃吃幾聲夢囈。
婆婆越發笑了起來,慈愛的目光灑落在三人身上,如同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月落山會保佑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