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化人


  次日金烏的光芒剛覆蓋住整個瑤池,男人便如約而至。

  「我們這就走嗎?」紅蓮的期待之情溢於言表,「你現在把我從池中挖出,路程半年,我撐得住。」

  男人突然笑了起來:「你就打算以這副模樣跟我回去嗎?」

  「啊?」紅蓮懵住。

  

  不然呢?

  「我幫你重塑一個身體,和我大致一樣但稍微有些不同的身體。」男人眼中含笑,「不然我把你從瑤池移回姜水,你依然只能守著方寸之地,那又有什麼意義?」

  「我的身體?」紅蓮花瓣上的露珠撲靈撲靈地閃爍。

  男人不再多說什麼,坐在地上挖起瑤池邊上的泥巴。

  「起初女媧就以泥土造人,我想我也許能用這個方法試一試,更何況你是神蓮,泥土於你不可或缺。」男人邊說邊將泥土在地上反覆揉搓摔打。

  紅蓮雖然懵懂,卻也乖乖等在一旁。

  一上午過去了,男人手裡的泥土已經被塑造成一副和他差不多的身體模樣,只是比他的線條纖細圓潤了不少,個頭也沒他高。

  「這是女兒身。」男人和紅蓮解釋道。

  「那你也是女兒身嗎?」紅蓮追問。

  男人急忙擺手:「不不,我這是男兒身。」

  他看了眼前泥人一眼,又想起些什麼,轉身從別的地方收集了一些草葉蛛網,抬手變成一件衣裙,穿在了泥人身上。

  「你記住,男女有別,這身衣服你要好好穿在身上,不要在別人,尤其是和我一樣的男人面前暴露衣服所遮掩的地方。」男人道。

  「也包括你嗎?」紅蓮問。

  「是的,我也不可以。」男人認真且嚴肅地點了點頭,「作為人類你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了解,但是不急,往後我會慢慢教你。」

  他說罷手朝瑤池中紅蓮,紅蓮很快便化作一團紅光徐徐飄入手心。

  隨後他將那團紅光緩緩打入泥人體內,又用石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臂,用自己的鮮血淋在泥人上。

  下一刻,泥人在紅光包圍下懸浮起來,黑褐色的泥土顏色逐漸變淺,泛起光澤,形成耦白凝脂般的肌膚。

  一雙杏眼星眸緩緩睜開,瞳仁烏黑明亮,及腰青絲如瀑在背後瀉下鋪開,玉足輕點地面,朵朵紅光蓮花在足下綻開一片。

  身上的麻衣簡單樸實,卻依舊遮蓋不住她的神姿艷彩,神蓮的光輝令整個瑤池甚至蓬萊都震顫悸動起來。

  男人對這樣的結果十分滿意欣慰,看著少女青澀面龐顯露在自己面前,他從懷裡掏出一截打磨好的樹枝,替她將散落的頭髮挽起。

  「從今往後,你就和我一樣是人類了。」男人笑著說道,「你隨我姓氏,名字就叫姜蕖,可好?」

  「姜蕖……」少女眨眨眼睛,抬頭看他,「我的……名字?」

  男人點點頭:「是。」

  「那你也有名字?」姜蕖又問,懵懂的面容像初雪一樣乾淨。

  「我叫姜軌,也是神農氏,不過……」男人頓了一頓,「生身者為父為母,我替你塑造身體,你也可將我看作是你的父親,喚我阿父。」

  「阿父……」姜蕖學著他的發音喚了一聲。

  神農抬起手輕揉了揉她的頭,覆繭的手掌心裡溫熱的觸感落在她發上,這是她以前從未感受過的觸碰。

  奇妙又安心。

  「你定然還不理解這一聲阿父含義和分量。」神農道,「但我想讓你明白,你喚我這聲阿父,這一生,我都將會用性命來保護你。」

  ……

  這日起,原本只屬於瑤池的神蓮,意外變成了人類,擁有了自己的名字,成了神農的女兒,還有了自己的族人。

  她隨著神農一路向西,回到姜水。

  一路上,所有事物都如此新奇,就連她踩在地上留下的腳印都仿佛閃著新鮮未知的光芒。

  回程途中,她嘴裡念叨的最多的恐怕就是「那是什麼」四個字,神農每每也都十分耐心地和她講解,手把手地從走路教到認字。

  等回到姜水時,姜蕖已經完全成為了一個合格的人類。

  跨入部族的大門,她看見無數族人自發跪在道路兩邊歡迎神農,那些都是發自心底的愛戴和尊敬。

  她也發現,大家口中所說的人類也是有所不同的,部族裡的大家幾乎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類,而神農氏一脈則擁有著強大的神力,被稱為「人神族」。

  姜蕖神蓮為心,瑤池神土作骨肉,體內又留著神農的血,也擁有著神力,雖然她的神力仿佛被克制一般使不出多少來,但也算得上一位人神。

  她很喜歡這個身份,不是因為有多麼優越,而是因為她能和她的神農阿父一樣。

  部族的人都純善質樸,他們從不追究姜蕖來歷不明的身份,只一味敞開心扉地包容她,接納她,愛戴她。

  她還有了好幾個哥哥姐姐,其中哥哥炎居和姐姐姜桑,姜瑤與她關係最好。

  不過姜瑤身體不太好,總是生病,姜蕖從姜桑那裡聽說,正因為姜瑤的病太難醫治,所以神農才會跋山涉水地跑到蓬萊瑤池去尋找藥草。

  「阿蕖,你怎麼收拾起行李來了?」

  一日,姜瑤拉著姜桑來找姜蕖去部落集會玩,她這幾日身體狀態不錯,總想多出去走走。

  但是姜蕖正打算回瑤池一趟。

  「前幾天阿瑤生病,阿父擔心得不得了,之前在瑤池是我攔著阿父沒能拿到草藥,才沒能治好阿瑤的病,我今天必須得回瑤池一趟。」姜蕖主意已定,拎起包袱就準備出發。

  又當場被姜桑拉了回來。

  「阿瑤的病又不是吃不上瑤池的藥才好不了的。」姜桑按住她的肩膀勸她,「從姜水到蓬萊路途遙遠艱險,你一個人怎麼去?」

  姜瑤也在一旁頻頻點頭:「你這一去沒有一年是回不來的,我可不想跟你分別這麼久,況且,萬一這一年內我不行了,那豈不是……」

  「呸呸,你還亂說話!」姜蕖皺起眉頭,嘆了口氣,懊喪地把包袱丟到床上,「看著阿瑤生病我心裡難受。」

  「我也沒那麼難受。」姜瑤抱著姜蕖的臉,用拇指把她的眉頭展平,「我們阿蕖最好了,阿姐的心愿是能和重要的家人一直走到最後。」

  「阿瑤,你別說了,我想哭。」姜蕖抓住姜瑤的手。

  姜桑在一旁看得好笑,胡亂在姜蕖頭上揉了一把:「好妹妹,我們人神是不會真的死掉的,你就當將來我們或許暫別,眼下才更應該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時光。」

  說罷,兩人就拉著她往集會上玩耍去了。

  人神一族並不懼怕生死,只會擔憂互相陪伴的時間太少,但姜蕖在姜水生活了這百來年,已見過不少生老病死,那種感情真真切切地會烙在心底,並不能單純地用暫別來代替。

  不然神農阿父又為何要去蓬萊呢?

  就在從集市回來的第二天,阿瑤再次病倒,她渾身高熱地躺在床上昏迷囈語,大家在屋裡忙得亂轉。

  「氏女這病恐怕吃草藥也好不了了。」

  有人在屋外碎言碎語,姜蕖剛想出去喊他們閉嘴,就又聽得後續。

  「聽說雲遊巫族已經到了三危山一代,他們的蠱術好像說是能活死人肉白骨,那氏女的病是不是也可以……」

  「巫族行蹤不定,消息來得慢,現在說不定已經不在三危山了。」

  巫族,蠱術,三危山?

  不管這消息有多滯後,聽到能夠救姜瑤的法子,姜蕖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姜瑤身上,姜蕖獨自一人偷偷溜出了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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