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想要回家
「嗯,甜甜酸酸的,是我喜歡吃的!」
樹下,雲且一連吃了三個醃果。
等他準備再拿一個時,姜蕖已經又用羊皮布把果子包了起來。
「一次不要吃這麼多,當心脹氣。」姜蕖道,把布包遞給雲且。
雲且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聽勸地將醃果收了起來,果子的香氣從布包里露出來,他突然間有些感慨。
「以前我阿娘也會經常摘果子帶回家給我吃。」雲且懷念道,「吃不完的果子,阿娘就把它們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放在太陽下面曬乾。」
姜蕖聽罷想了想:「我阿姐沒有這麼做過,果子曬乾了,還會好吃嗎?」
雲且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記不清了,只記得那些果乾有些太硬我咬不動,阿娘就會拿水煮軟了再給我吃。」
「記不清了?」姜蕖歪過頭顯得好奇。
雲且點頭:「說起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所出生的地方是個很小的部落,領地也很小,經常會被周圍的部族欺負。」
「後來阿娘就把我賣給了一個大族當奴隸,之後的日子我都是在那裡度過的。」
雲且說這些話的時候,尤其在說到奴隸兩個字的時候,姜蕖的心臟就好像被扯了一把似的,可偏偏雲且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在講別人的事情一般。
「那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姜蕖沒記錯的話,這附近都是軒轅族的地盤,而軒轅族是禁止買賣奴隸的,也禁止使用奴隸。
「我是……」雲且正說著,停頓了一下,轉而笑著拍了拍身邊的大劍,「我不想再當奴隸了,就找了個機會連夜偷偷跑了出來。因為不能回家,所以就帶著這把劍四處雲遊。」
「所以才來了這裡?」姜蕖反問,「那你在這停留的時間還真是挺久的。」
雲且將自己停留在姜蕖身上的視線轉向另一邊,他的耳廓微微有些發紅,仿佛一塊被水流打磨過的羊脂白玉不小心染上了果子的甜汁一樣。
「那是因為……因為一開始是想著能不能再見到你,之後又想著能不能和你搭上話。」雲且撓了撓臉頰,側目偷偷觀察著姜蕖的表情,「現在就是……想多認識你一些。」
姜蕖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問他這些話,無非是想試探他的底細。
可雲且真摯的表情和言語不由讓她心生愧疚。
她猛然從地上跳起來,拍掉裙子上的泥土:「我要走了。」
「明天還能見到你嗎?」雲且慌忙追問,話一出口又覺得實在是太直接了,遂又立刻改了口,「我是說,我以後還能吃到醃果子嗎?」
姜蕖忍不住有些好笑,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背身朝他擺了擺手:「想吃的話自己摘。」
身後響起雲且明朗的笑聲:「那明天見!」
……
儘管知道這樣不好,也儘管明白這當中的風險,可雲且就是好像帶著無比的魔力,不斷吸引著姜蕖想要進一步靠近與探索。
接下來的好幾天,她都會一個人偷偷溜出大營去那片果林和雲且見面。
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從互相試探,逐漸變成了暢所欲言。
在姜蕖看來,雲且能坦率地告訴他自己的曾經,且每日來去自如這片果林,總該和軒轅軍沒什麼關係。
只不過姜蕖並不想暴露過多自己的事情,所以即便是與他暢所欲言,自己的話也總是真假摻半。
奈何雲且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對她感興趣。
「認識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阿煙的家在哪。」這日,雲且又問起了姜蕖的部族。
姜蕖腦子轉得飛快:「我們部族沒有固定的居所,沿著河水,哪裡資源豐富,就在哪裡生活。」
「是遊牧族?」雲且問。
姜蕖點點頭。
雲且的神色帶著一絲猶疑,從躺著的樹椏上坐起來,垂頭望著樹下的姜蕖:「不過眼下已經到了深秋,沿河又濕又冷,你們是不是很快就要遷走了?」
姜蕖愣了愣,她剛剛撒謊的慌算是順嘴就來的,很難想得這麼細。
總之遷走是不可能遷走的,在他們攻破軒轅軍拿下勝利之前她只會一直留在這裡。
「啊,我們部族已經遷到別的地方去了。」姜蕖只得繼續以慌圓慌,為了更添可信度,她乾脆直接把雪芽兒也搬了出來,「我有隻夫諸叫雪芽兒,跑得很快,所以去哪裡都不成問題。」
聽見夫諸兩個字,雲且臉上顯露出吃驚,連忙從樹上跳下來:「夫諸?就是那種能夠日行千里的神獸?」
姜蕖點點頭,瞧見雲且一臉好奇地四處張望,她好笑地沖他招了招手:「別看了,它不在這裡,我來之前放它自己去玩了。」
「那我能看看它嗎?」雲且問道。
姜蕖有些猶豫,可是當雲且掛著滿臉的期待用他那雙琥珀色的清澈視線望向她時,她還是動搖了。
「好吧。」她取出脖子裡的竹笛,放在唇邊輕輕吹響。
很快一聲悠長的鹿鳴從天邊響起,眨眼功夫,雪芽兒就帶著氤氳水霧一路穿過果林來到了姜蕖身邊。
「我能摸摸它嗎?」雲且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撫摸它身上雪白的皮毛但又生怕碰髒了一般不敢下手。
姜蕖看了雲且一眼,當即抓過他手放在雪芽兒的額頭上:「當然可以。」
毫無防備的觸碰讓雲且猝不及防紅了整張臉,碰不碰雪芽兒已經完全不重要了,他的手背上此刻全是姜蕖手心的柔軟。
抬眸時,姜蕖望著雪芽兒那寵溺的笑容悄然落進他心底,怦然開出了花。
姜蕖沒有發現雲且的臉紅,她看著雪芽兒,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大膽的想法。
「阿且,你還記得自己的家在哪裡嗎?」姜蕖忽然問。
雲且一臉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有些印象,應該是在這裡的西邊方向,印象中……那裡四周都是海,我們部族就生活在海中一座島嶼上。」
「西邊,我還沒有去過西邊看看呢!」姜蕖眼睛一閃,「既然如此,那不如我帶你回家看看!」
「啊?回家?」雲且怔忡。
姜蕖用力點了點頭:「對,我帶你回家,雪芽兒跑得這麼快,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可是……」雲且十分猶豫。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姜蕖的聲音放得輕柔,「你怕自己身為逃跑的奴隸,貿然回到家鄉,就會暴露自己的行蹤,會給你的家人帶來麻煩,對不對?」
雲且低下頭沒有說話。
「沒關係,我們只是偷偷回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不會有事的。」姜蕖安慰道。
雲且的眼睛開始變得有些潮濕,他努力忍下內心的衝動,還是搖了搖頭:「都這麼久了,阿娘說不定已經認不出我了。」
「但你還記得她,不是嗎?」姜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我看得出來,你想回家。」
片刻的沉默,雲且內心的掙扎肉眼可見。
但也許是姜蕖的安慰起了作用,又也許是他的感性戰勝了理性,終於,他點了點頭。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