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血蠱爆發
入夜時分,軒轅軍的某處營帳內,四個士兵正圍爐夜談。
「你們說,上次的祭神儀式有效果了嗎?」
「不知道呢,但是聽說神諭已經遞下了,在等時機。」
「希望到時候能一舉打退蚩尤。」
「蚩尤軍太厲害了,這次之後,我可不希望再跟他們交手了。」
「你這話說的,咱們軒轅帝以後可是要一統九州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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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撐過這幾天再說吧,等明兒入了冬,蚩尤軍不撤也不行了。」
「我倒是希望以後別再打仗了,臨走前家裡妻兒……唉,想想心裡就難受。」
「會結束的,軒轅帝不是說了嗎,等打完這仗,咱們就能回家團圓了。」
「是啊……唉,可別再打了……」
「不是,你這手是怎麼了?一晚上就見你在這抓個不停。」
原本的話題聊到一半被迫終止,只見營帳里一個士兵正在瘋狂地擱著衣服抓撓自己的手臂,映著爐火看去,正是白天往山洞裡送飯的那個人。
「今天不知道是被什麼蟲給咬了,一天了,越撓越癢。」那人說著說著,又覺得就連肩膀和前胸也開始癢了起來。
其他幾名士兵也有些好奇,湊過去幫他查看。
「你別動,袖子擼上去我們瞅瞅。」
「怎麼都抓出血來了……不是,這是什麼……啊!這什麼啊?!」
士兵們的聲音逐漸變高拉長,最後變成了驚叫。
他們面前,那個所謂被蟲子咬到的人,如今整條胳膊全都生了潰斑,密密麻麻分布在皮膚上,像皮膚被灼破一樣露出下面血紅的肉,直看得雞皮疙瘩也起來了。
而胳膊上的潰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蔓延至肩膀和前胸,就連肚子上也開始整片發熱發紅。
「快送去軍醫那裡,快快!」
即便這樣叫嚷著,但始終沒人敢上前與之接觸。
直到這裡的動靜吵鬧到了別處,整個軒轅軍逐漸陷入騷亂。
「報將軍,截至現在已經有三十五人出現了紅斑症狀。」半跪在縉雲面前的士兵已經渾身大汗。
「把出現症狀的人全部送到山洞中,每個入口處點上艾草封鎖,再派人把守,除了軍醫及看護,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許裡面的任何一個人出來!」黑雲眉頭緊蹙。
「是!」士兵匆忙退下。
緊跟著又有士兵來報:「報將軍,軍醫已經就位,但……」
「快說!」黑雲臉色鐵青。
「魁角營的士兵已有大半感染。」士兵低頭稟道。
黑雲背後一寒:「……一併照我吩咐的處理。」
「是!」士兵也匆匆退下。
魁角營一營將近三百多人,不過半宿,就有一半人被染上怪病,如此迅猛的速度,一傳十十傳百,看來要不了三天,整個大營都將慘遭此難。
「繼風。」他喊了聲身邊隨行侍衛,「你繼續留在這裡,我去趟山洞。」
「將軍,那山洞可是……」繼風出言勸阻,但被黑雲打斷。
「這場疫病來得古怪,我若不查出點什麼,全軍將士們的性命恐怕都要交代在這裡。」黑雲說罷,一甩衣袖,頭也不回地朝山洞方向走去。
如果他所料不錯,這場疫病的源頭就是今日白天從蚩尤軍處逃回來的那個士兵。
站在洞外時,洞內正不斷傳出痛苦的哀嚎,一聲並著一聲,此起彼伏,聽來宛如地獄。
黑雲深深吸了口氣,彎腰踏入洞內。
原本十分寬敞的山洞此刻已擁擠得不像話,到處都能看見血肉模糊的手臂腿腳。
士兵們有的靠在牆上,有的躺在地上。
黏滯的呼吸在火把搖曳的火光中像匯成了一潭死水,走在其中腳步變得緩慢又沉重。
見是黑雲來了,立刻就有軍醫向他走去。
「將軍,你怎麼也進來了!」軍醫把燃燒著的艾草棒交給他。
「我進來看看。」黑雲沉聲道,「情況如何?」
軍醫嘆了口氣:「被感染的人起初只是皮膚發紅髮癢,但要不了半個時辰,發紅的地方就開始潰爛發癢,患者此時忍不住抓撓,更是加快了發病的速度。」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症狀嗎?」黑雲問道。
軍醫點點頭:「潰斑擴散到胸口後,患者就開始發熱,約兩刻鐘便會陷入昏迷,我們用了一些涼草藥湯,雖然有所緩解,但效果不佳。」
「可有病亡?」黑雲又問。
軍醫搖搖頭:「暫時沒有。」
黑雲舒了口氣:「從敵方逃回來的士兵情況如何?」
醫者依舊搖搖頭,不過這次的搖頭是帶著惋惜和無奈:「我是隨第一批患者進洞的軍醫,我來的時候,那人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皮了。」
黑雲不由得閉上眼,他太陽穴一陣跳痛:「帶我去。」
「將軍,那人的樣子實在有些嚇人。」軍醫不得不提醒。
黑雲擺擺手:「那也是我們的戰士,帶我去吧。」
軍醫點點頭,領著黑雲來到洞穴最深處。
艾草燃燒的煙塵此刻已隨著四周洞口匯聚滿了洞窟,但似乎也不過徒增安慰。
軍醫把黑雲帶到地方,行了一禮默默退下。
黑雲看著眼前那已經潰爛的不成人形的士兵,一時陷入沉默。
「將……軍……」士兵開口喚了一聲。
黑雲蹲下來,半跪在士兵面前:「你感覺如何?」
「將……軍……」士兵潰爛的眼角流出血淚,「都是……我的錯……」
黑雲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想要回家的人沒有錯。」
士兵艱難地搖搖頭:「我早……早該發現……那是一場……騙局……」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似乎渾身的力氣都被求生的本能轉移到了他的心肺,推著他努力地呼吸。
可是每呼吸一次,他身上的潰爛就會更疼一分,撕扯著粘連的皮膚,痛苦到止不住顫慄。
「求將軍……殺、殺了我……」士兵拼進最後一絲力氣哀求黑雲,「太痛了……撐不……不住了……」
搭在膝蓋上的手緊攥成拳,滾燙的艾草灰被他死死掐在手中,與他眼底的悲憫形成強烈的對比。
他彎下腰,語氣依舊平靜:「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常樂。」士兵的聲音越發微弱,「家裡有一妻子……孩兒尚在……襁褓。」
「不回家了嗎?」黑雲嘴角有些顫抖。
「這個樣子……回……不了了……」士兵緩緩閉上眼睛,「求……將軍成全。」
最後四個字咬得很重,像磐石壓在黑雲心口。
黑雲嘆了口氣,拔出腰間匕首:「我會帶你回家。」
話音方落,聽得刀刃穿入皮肉之聲,手中匕首已染滿鮮血。
一隻綠翅紅腹的甲蟲從脖頸刺破的傷口中爬出,翅膀上閃爍的咒紋在黑雲眼底烙上火焰般的紋路。
他抬手一道青光法術將這隻蠱蟲捻得粉碎。
踏出洞口時,洞外大營中竟也是混亂一片。
「又有人發病了,快,快抬走!」
「那邊也有!」
「怎麼辦,魁角營的都倒下了!」
「再去稟告將軍!」
無數哀嚎、咒罵、祈禱、勒令如同詛咒一樣刺激著每個人的大腦。
忙亂的身影在黑雲的視線里逐漸與火光一同燒灼扭曲。
「蚩尤,巫族……」無比的忌恨在他喉頭凍結成寒冰,「這個仇,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