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人的村子


  「姐姐,救我!」

  被撲倒的書生衣衫不整,露出大片肌膚,胸前幾道被撓出的血痕里冒著黑氣,與城中受傷的十二人傷情一模一樣。

  邊一此時才看清書生的臉,發現是個老熟人。

  她記得,這是城中屠夫李家的兒郎,行三,他娘年前被野獸咬死,還是她為其修整遺容,只是她的手藝缺點比較凸出,僱主家很不滿意,交接時場面一度失控,甚至鬧去了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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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這小子還找人堵過她,被她反殺揍了回去,這仇就此結下,城中小童嘴裡諷刺她的打油詩,不少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的是,這小子今年才十二啊。

  邊一勒緊手裡的羊腸線,啐了『婦人』一口:「畜牲!」

  『婦人』被迫後仰著頭,猩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跟她搶男人的邊一,翹起嘴角咯咯地樂:「為什麼,咯咯,為什麼跟我搶?」

  邊一頭皮酥酥麻麻地炸開,『婦人』黑指甲在脖子上用力一划,不但割斷了羊腸線,還給自己脖子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深可見骨,從傷口裡流出黑霧一般的東西,濃郁的幾乎陰凝堅冰,盤旋在纖細脖頸間。

  那黑霧沾上皮膚灼燒一般的疼,李三慘叫也不全是因為害怕,被黑氣腐蝕的傷口也是其一。

  『婦人』脖子扭曲著,橫著腦袋對她笑:「男人,有兩個,咯咯咯,你一個,我一個,我們一起。」

  邊一握緊了手,她的手疼得厲害,雙手掌心早就被羊腸線勒爛了,此時才反應過來,痛覺上頭,疼的十指發抖。

  『婦人』覺得自己的提議很誘人,邊一沒道理會拒絕。

  她對少年勢在必得,不管邊一選哪一個,它都能享受到。

  倆少年渾身一震,緊張的看向邊一。

  邊一伸出染血的手指,指向李三。

  「我選他。」

  劉姓書生面如死灰,看著向自己撲來的可怕怪物,終於忍不住抱頭喊道:「秦嬸,不要!」

  那一聲秦嬸,竟將『婦人』釘在原地。

  邊一眼眸閃過果然,拉起李三藏在自己身後,看著那邊僵直著的一人一……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傢伙。

  劉書生太害怕了,為了活命話語不過腦子的突突出來:「你的死不是我害的,不是我!是瘸叔,他才是害你的人,我只想花錢開個葷,我沒想到你會死啊。」

  李三不敢置信,看著同窗三載的少年:「劉鵲徳,你在說什麼?你幹了什麼?」

  邊一攔住他,說道:「東村一個月前有個秦姓婦人下葬,說是與婆母置氣一頭撞死,下葬的地方不是她夫家的祖墳,而是遺蹟山上。」

  那邊劉書生已經嚇到崩潰,跪在地上大吼著:「你本就人盡可夫,憑什麼到我就要裝貞節烈女,寧死不從,我何其無辜!」

  「……人盡……可夫?」

  『婦人』終於有了反應,她的語調怪異,充滿了疑惑不解,以詭異的姿態仰著頭,雙眼空洞洞的,仿佛陷入了深淵之中。

  「……寧死……不從?」

  她對著月光留下兩行血淚,慘白的月光下,『婦人』的體態猛然發生變化,身高暴增三尺,直擊靈魂深處的哀嚎撐破她的身體,黑霧從每一個毛孔里鑽出來,將其籠罩,只餘一雙蔥白的手,在月光下退化成爪,被從皮膚里快速生長出來的棕紅色毛髮覆蓋。

  仔細看去,赫然成了一隻熊掌。

  邊一拉著李三後退,她有一種回到白猿毀城那晚的恐懼。

  這位秦嬸,變的恐怕不是鬼,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哀嚎聲戛然而止,黑霧漸漸散去,出現的身影早已不是『婦人』模樣,而是一隻半人半獸的東西,唯有那張臉,依舊柔美,帶著前身屬於人的樣子。

  它回頭深深看了邊一一眼,衝著東方快速離去。

  李三嚇軟了腿,跌坐在地哽咽道:「結束了嗎?」

  邊一卻面無血色,追著怪物離去的方向跑去。

  「不,沒有結束,是開始!」

  就這麼眨眼的功夫,黑暗褪色一般詭異的消失,露出東方冒頭的晨日。

  初生的陽光刺眼,晃了邊一的眼,也晃丟了怪物的身影。

  陳瘸子揉了揉眼,看著剛升起的太陽,罵了一句晦氣。

  死孩子鬧了一宿要娘親,折磨得他也一宿沒睡,真應該再買個婆娘回來伺候。

  秦氏那個喪門星,死了都不消停。

  「嚎嚎嚎,喪門星就知道嚎,給你娘嚎喪啊,明天就把你賣了。」

  柳陳氏虎著臉出來,看到兒子就抱怨:「明天你就把小崽子送到隔壁財主家,他家小兒子體弱痴傻,就需要個童養媳沖喜,價錢我都談好了,五百個銅板,回頭娘再給你買個婆娘,給咱家生個帶把的。」

  陳瘸子美滋滋的上前給老娘摁肩:「娘就是疼我。」

  柳陳氏翻了個白眼,坐在藤椅上,漫不經心地說:「這次娘給你買的姑娘,性子軟弱,十六歲水靈靈的,只可惜是個啞巴。」

  陳瘸子興奮起來,給老娘摁肩膀的手勁都重了幾分:「啞巴才好,晚上叫不出,兒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柳陳氏皺眉,秦茹怎麼死的,她心裡有些猜測。

  那夜她聽到隔壁兒子屋裡傳來響動,擔憂之下出來查看,看到劉家那個在縣城書院讀書的小子,提著褲子驚慌匆匆的跑了。

  兒子背地裡在做什麼勾當,一個家門內住著,怎麼可能躲過她的耳朵,害怕壞了兒子的好事,柳陳氏直接回了屋,還啐了秦氏不知好歹。

  那劉家小子才十六吧,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模樣也俊俏。

  就這,還鬧?

  誰成想第二天秦氏居然撞柱死了。

  柳陳氏心驚肉跳,看了兒子好幾眼。

  她記得,劉家小子逃跑的時候,屋子裡還有秦氏的哭聲。

  柳陳氏一口咬定秦氏是因為跟自己拌了嘴,一時想不開撞了柱子,村里也知道秦氏過的什麼日子,女人想不開自盡也不是稀奇事,大家嘴一句秦氏人傻,當做個笑話談資。

  誰也不在意秦氏到底是怎麼死的。

  也無人在意陳瘸子這段時間總在夜黑後往家裡帶男人。

  聽到一些風聲的人在靈堂上竊竊私語。

  「吃酒?吃的哪門子酒,恐怕是秦氏身上的酒吧。」

  嘗過秦氏滋味的男人暗暗可惜,那麼嬌嫩舒服的身子,再難享受到了。

  陳瘸子可惜,免費賺錢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陳列在靈堂上的棺槨,於嬉笑熱鬧的喪宴中,格格不入。

  熊皮怪物吊在房樑上,聽著陳家母子盤算何時將新婦買進門伺候他們,如何將她的女兒賣入財主家,留下兩行血淚。

  他們還不滿足!

  還要買來無辜之人折辱。

  他們不顧血脈親情!

  拿兩歲稚子換銅板。

  腐臭!

  他們!

  這個村子!

  比她身上的味道還要腐臭!

  柳陳氏搓了搓手臂,抬頭看著天邊的太陽,「今日的陽光,怎麼這般冷?」

  村子颳起冰冷的風,宛如深冬。

  邊一一腳踏入東村,身後暖陽煦煦,身前寒風刺骨。

  她裹緊領口,迎著腥氣濃濃的狂風,踏入寒風之中。

  身後跟上來的李三感到詭異的寒風瞬間變了臉色,回頭就想出去,可身體卻碰到一面看不見的牆壁,他面上失去血色,看著往村子裡走的邊一失聲叫道:「別進去,你看不到這村子古怪嗎?找死是不是?」

  「再不阻止,這一村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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