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裴美人遇難
[生前良善,死後為禍。
鬼性難訓,難以捉摸。]
展開《白澤圖》,寫在首位的,便是精煉簡短的警示。
就如秦茹,生前被男人欺辱,死後就要找男人欺辱回來。
被人騙去山上看雞,她就恨所有養雞的人和所有的雞。
跟鬼說因果,鬼只會說惹了它誰也別想活。
邊一借閱《白澤圖》,是想找到如何解決秦茹的問題。
方法是有,但是驅鬼馭鬼、吃鬼滅鬼,她除了吃鬼,其他都不會。
秦茹安安靜靜靠在她身上看話本子,美貌惹得書生們頻頻路過這片小角落,邊一將秦茹擋住,狠狠瞪走那些窺探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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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文彩送來茶點和香茶,看到秦茹軟骨頭一樣粘在邊一身上,微微皺眉。
他遞給邊一一盞茶,「可找到你想找的東西?」
邊一接過茶盞搖搖頭,驅鬼馭鬼、吃鬼滅鬼都不是她要的答案,她只想消除秦茹身上的戾氣,讓她別那麼重的殺心和偏執,並不是想驅使她、消滅她。
香茶入口,順喉而下,混沌的意識都清明了一些。
原本專注話本的秦茹,在曲文彩靠近的時候,輕輕撩起眼帘瞄了他一眼,鼻翼微動嗅了味道,捏著書的玉指僵硬了一瞬。
「別著急,你可以將《白澤圖》拿回去慢慢找,反正我這裡也沒人看。一天一文錢,不算你外借費。」曲文彩又給邊一斟滿茶:「最近看你休息的不好,多喝些,提提神。」
邊一道了謝,抱著《白澤圖》開心地說:「曲叔,你怎麼就對我這麼好呢!」
叫一聲曲叔,曲文彩也不過比自己大上七歲,相識那年她十歲,曲文彩十七,獨自來到邊城開了行德書齋。
彼時她不顧嬤嬤阻攔硬是離開安童堂已有兩年,跟著師父飢一頓飽一頓,手藝沒出師,接不到活計,過著半是行討的生活。
在行德書齋外面遇見曲文彩時,他給了她一個包子,問了她一句:「小小年紀,為什麼與鬼為伴?」
鬼?
那時候她還無法分辨人與鬼的區別。
師父被拆穿身份,很快消失在自己身邊。
可惜她還沒學會師父所有的手藝,只能自己摸索修屍之術。
而曲文彩,卻拒絕承認自己能看到鬼。
他說那是一種感覺,看不見,卻感覺到有『鬼』存在。
他教她識文斷字,幫她識鬼辨鬼,給她講鬼怪奇聞,驅儺怪事。
她身無所長,成年前還常常靠曲文彩接濟。
所以,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呢?
曲文彩沉吟半刻,笑著說:「我看你順眼。」
當天夜裡,曲文彩在書齋收拾放亂的書籍,門外焚香飄來,紅裙入內,隨步盪開層層波瀾。
褪去人類容貌,美得更加妖治的秦茹踏進書齋,目光透著一絲冷。
她靠近燭火,停在毫無所察的曲文彩身後。
她摸上曲文彩的肩頭,在對方驚愕的停頓下,一把扯下他肩頭衣裳,露出半臂肩膀。
燭火之下,那肩膀上,閃過一片鱗光。
「膚無血色,鱗影熒熒。你不是人,該死。」
秦茹的黑指甲扣向曲文彩的咽喉,然而皮肉劃開的觸感沒有,卻發出硬物相撞的聲音。
秦茹手疼,低頭一看,自己的指甲劈了三根。
好硬的鱗甲!
曲文彩好像嚇了一跳,拉上衣服蓋住露出的春光,質疑道:「秦茹姑娘上來就想取我性命,好沒禮貌。」
「你隱瞞身份,必藏禍心!邊一的身邊怎能容你覬覦!」
鬼氣纏繞上秦茹血紅的身影,她殺意更濃,駕馭一身鬼氣就撲殺過去。
曲文彩看著發瘋的秦茹皺眉。
果然是個難搞的傢伙,戾氣這麼重,也不知道邊一能不能降得住。
秦茹執意要殺他,打的十分瘋,雙眼漸漸失去理智,出招陰毒,招招致命,誓要把他靈肉撕碎,徹底消失在邊一身邊。
她身上那股迷人心智的焚香味道,屬實給曲文彩製造了些小麻煩。
食夢之獸,引魂入夢的香氣,竟連他都有些難以抵擋。
將秦茹打暈以後,曲文彩封印了她這段記憶,招來小妖,讓它們送回邊一那裡去。
他的身份,還不能讓邊一知曉。
秦茹來勢洶洶,殺意騰騰。
去的時候昏迷無害,還有點頭痛。
邊一一早醒來,就看到秦茹抱著自己的頭,一臉痛苦的樣子。
「你怎麼了?」邊一跳下床,幾步走到秦茹身邊擔憂地問。
秦茹痛苦的低吟一聲,說:「我也不知,醒來就頭痛的厲害,好像被人打了一棍。」
邊一心虛,難道是她睡覺不老實,懟了秦茹一杵子?
秦茹發現邊一光著腳,起身抱起她放在床上,用手帕擦淨她的雙腳,再為她套上鞋襪。
邊一很不自在,幾次伸手拒絕,都被秦茹揮開。
她強硬的態度,捏著腳丫陰涼又用力的手勁,讓邊一無法反抗。
看著穿好的鞋襪,邊一忍不住說:「茹娘,我沒把你當奴婢,你不用這樣的。」
秦茹:「我也沒把自己當奴婢,我只是見不得你受苦!」
啊,這……
邊一臉頰發熱,這就是有閨中密友的感覺嗎?
感覺還,還挺不錯的!
「哐哐哐!」
外面響起敲門聲,邊一跑去開門,秦茹站在暗沉沉的屋子裡,透過半開的窗戶,陰沉沉地看著門外的人。
進門的男子打了個寒顫,總感覺有什麼恐怖的傢伙在偷窺自己。
他對邊一行了禮,「邊大老,小的是霖縣裴家的家僕,這次來,是奉家主的吩咐,請您走一趟遺蹟山。」
邊一:「遺蹟山?發生了什麼事?」
霖縣裴家,那不是裴美人的本家嘛。
霖縣在遺蹟山的北面,與南山腳下的邊城一山之隔。
邊一看家僕鞋面乾淨,鞋底有泥,不可能是從霖縣趕來的,八成是從出事的遺蹟山上來。
家僕果然說道:「遺蹟山塌方,壓死了不少工人,我們家正在全城找大老上山呢。」
說道此處,家僕落了淚,顯然還未從突發的慘劇中回過神來。
邊一收拾了包裹,帶著秦茹與家僕趕往遺蹟山。
路上,從家僕口中,邊一也大致了解了下情況。
霖縣今年大旱,霖縣裴氏家族眾籌善款,準備開鑿水道,從遺蹟山上引下山水入田。
昨日工人進山開鑿,引起了山崩,很多人被當場砸死,還有的被活埋。
裴家組織救援了一夜,今早才清點人數,讓人趕緊去請大老來入殮。
至於失蹤的那些人,裴家也無能為力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山崩!」
邊一疑惑。
遺蹟山不是石頭山,林木豐富,土質緊湊,只是開一條飲水的渠道,怎會引起這麼大的山崩。
說話間,倆人一鬼上了山。
事發地人頭密集,邊一看到幾個面熟的大老正在整理現場,家僕把她帶到裴氏家主面前回話。
邊一隨意掃了下現場,突然皺起眉頭。
奇怪,這些剛死的人身邊,怎麼沒有一個鬼影?
剛死的人,都不願意相信自己死了,所以鬼魂守著屍身,希望還有回去的可能。
而這裡,死了幾十人,卻乾淨的沒有一絲鬼氣。
「……一百兩紋銀,希望邊大老處理完,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邊一回過頭,看向這位裴家家主。
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雙眼浮腫,面色蒼白,並且,身染鬼味。
「好。」
邊一接過銀子,轉身向血紅一片的現場走去。
突然,人群里傳來一聲哭聲,邊一越過人群,竟看到裴老爺跪在樹下,抱著一個牌位啞聲哭泣。
那牌位,邊一十分熟悉,正是與家裡供奉的裴美人牌位一工所出。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隱約聽到老父親在傷心低喃。
「女兒,為父該如何救你!」